伊可

生活不需要理由

生活只需要隨波逐流

昏暗狹窄的走廊，你從身後靠近，然後把我推在牆上。你的臉堅決又溫存地壓着我的臉，我無法移動。你的體溫讓我的手心開始有些濕潤，呼吸也有些急促起來。

這就是我最近經常做的夢。我想我是想念你了。

那年夏天，樹葉特別綠。我在中部某個小城做着一份暑期臨時工。朋友把你介紹給我，因為我在那裡沒有車，叫你帶我到處走走。

你開始不過是找我吃飯看電影，說下了班累了，不好意思，不願意再走多遠了。我笑笑說這已經很好了，有美女下飯，多少人求之不得呢。你也笑了，說，哪個男人教你的這些吃豆腐的本事？

周末的時候你說你就帶我到這個小城的周圍走走吧，一走就走到百多英里外的小島。天下着雨，空氣潮得要滴出水來。我說我其實不喜歡這樣的天氣，已經習慣了加州的乾燥，皮膚永遠是滑的。你上來撫摸我無袖衫外的手臂，說，現在也還是滑的。

在小島上繞了半天也沒看到什麼新鮮的東西，不過是滿眼的綠樹和小房子。正好有家掛着牌子要賣，你拖着我進去看了，問我喜歡不喜歡。

那些小房子非常可愛，臥室浴室都非常舊了，可是象電影裡一樣，有些浪漫溫馨的感覺在裡頭。我說，當然喜歡了，可是住在這裡，去哪裡工作？總不見得買個加油站來維持生計吧，還有住在這裡，打賭你嫁不到中國人。

你笑了，說，你怎麼那麼現實勢利，不嫁人怕什麼？

後來你告訴我，其實那時候真想就和我在那樣一個也許在地圖上都找不到的小島過一輩子。買一層那樣的小房子，天天纏綿，然後終老。

你總是那麼理想主義。我想那樣的日子，其實過個十天半月就應該覺得是賺了。人生的快樂是命定的，多一點都是賺的。

而走廊里是無盡的昏暗，危險在四周觀望，隨時可以壓迫過來。我們相依為命。你的身體是一如既往的柔軟，感覺美妙如第一次，讓我忍不住想要融進去，再進去。

第一次是你來加州，我們做足所有的掙扎。吃完飯看完電影喝完酒，我都要醉了，或者我已經醉了。我說你後面那兩個男人沒品位，喝啤酒喝Miller。你笑我那麼挑剔，活該嫁不出去。四周音樂喧囂，你笑得那麼恬靜。我知道你的恬靜背後是想的，來之前，你在電話里說了那麼多那麼多。

你那時候已經搬到了紐約。你打電話告訴我你買了新車，說我在就好了，你可以帶我到Hudson River邊上數船。你的聲音在靜靜的夜裡，在忙碌的一天以後，讓人感到很安慰。

你說你想我，想我光滑的手臂，想我身上一切你還未體驗過的光滑。這樣的話說多了，不由我不當真起來。我在心裡默默想，我和你應該真的會有親身體驗的那一天的，儘管當時看上去有點不可能。

突然有一天晚上八點多你說想來看我，說人在洛杉磯機場，如果我不反對，就坐最後一班到聖荷西的飛機上來。

可是真的在面前了你怎麼就恬靜起來？我其實很喜歡你一貫的主動。你在等我走最後一步麼？我心煩意亂，沒有心情說那些毫無意義的話，都不着邊際，都是浪費時間。你看着我，你也好象有些醉了，恬靜里終於多了一層熱烈。

睡去的時候天都已經有些亮了。我抓着你比我更加光滑的手臂睡去，夢裡都依賴着你的存在。

昏暗的走廊里，我也是抓着你的手臂，只要抓着你，似乎心裡就是安定的。

你回到紐約以後的那段日子是我們最親密的一段。我們天天講很久很久的電話，我占着時差的優勢，總是講到你講不動了，然後要我哄你去睡覺。直到那時候才知道你這個女強人其實有非常小女人的一面。

後來我去紐約看你，你在上城中央公園的東面的小公寓，貴的嚇人。我說你不如搬到加州來算了。你笑，說在加州我不能娶你。我說不出話來。你是不是開玩笑，我都找不到應對的詞句。

那個周末除此之外都過得非常開心。我們一起去韓國城做臉，去看電影。不知道是電影很悶還是前一晚太累了，我們都在電影院裡睡着。然後去買食物，回家動手自己做晚飯。或者逛街逛博物館，或者去中央公寓散步看日落，我們什麼事情都做得津津有味。

你是一個很好的伴，帶着我看全新的世界。

在昏暗的時分，我總是希望你可以帶我找到光明，我希望自己不需要做什麼，跟隨着你就好。

我回加州後父母給我介紹了個男朋友。世伯的兒子。門當戶對，我也算喜歡。我問你，怎麼看。你沉默了很久。最後你說：“你總是要嫁人的，如果覺得好，不要錯過。我沒有想過擁有你的一輩子的時間。你說得對，好時光有了這些，我已經賺了。”

你還是放開了我的手，留我一個人在黑暗裡。

我一直都沒有告訴你，其實我也想在那個無名的小島上和你隱居一輩子，真的想。可是我那麼軟弱，我連說的勇氣都沒有。我只有隨波逐流。

在夜裡，仍然會經常夢見你，夢見你牽我的手讓我感到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