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守候(上) |
| 送交者: 木然 2002年08月07日16:42:35 於 [新 大 陸] 發送悄悄話 |
|
下雨了。颱風雨。 一輛一輛的車子如兒時看過的幻燈片般在落地窗前滑過。 如果沒有這些車,沒有那零星的路人,那種靜謐恍如秋夕的水粉畫。 窗外是這樣,酒屋裡就煩躁很多。 每天開業前都是這樣的。 舞台上那個不厭其煩來回走着的DJ在調校話筒。他嘴裡不斷地重複着“ONE,TWO,CHI ……ONE,TWO,CHI……”這三個單調無聊的音節,令人生出一種懶散和厭倦。 已是晚上9點半! 掛鐘上那支長長的分針顫動着跳了一下,就將那個“6”字串了起來。冰兒看到那支分針顫動時心也隨之顫了一下。 往常,傑會從街對面過來。 只是,很久沒有了。 冰兒的目光落到窗外那條街道。
人與人的緣分是什麼?是債。 傑開着他的紅色跑車穿過煙雨其蒙,由模糊到清晰,從對面的街口咆哮着向酒屋這邊飛馳而來。那天冰兒也象現在般無聊。傑的出現破碎了這條街道的寧靜,給她帶來一種莫名的興奮。曾有好多個這樣的雨夜,冰兒就這樣幻想着,傑會開着一輛紅色的摩托,從對面的街口飛馳而來,象成龍或者湯姆告斯的電影那樣,將酒屋的落地窗撞成放射式的粉碎,然後穿越那扇窗櫺,躍進她孤寂的心隅…… 後來冰兒也這樣問過自己:如果沒有這個夏天,沒有這個下雨的夜晚,大概自己也不再會有這種守候吧? 也好象不。 傑那張讓人心動的臉,忘不掉的。 尤其是他的眼睛。 三. 那天,冰兒沒有注意到傑是怎樣把車停在窗外那盞昏黃的路燈下。 開始,冰兒只看見一個男孩很敏捷地從車上跳了下來,那個摘下頭盔的動作很灑脫也很熟悉。冰兒很迷戀地看着這個男孩的頭部似是習慣地向後一甩,那把長長的柔軟黑髮就被伏伏貼貼地整出個型來。這個動作使她一下子想到了傑,等到這個男孩將頭轉過來時,冰兒就完全靜止在這一瞬間裡。傑那刻站在雨中,那對明亮的眸子隔着落地窗的玻璃對着她笑,冰兒呆在那兒就這樣迷在傑這個年輕的笑容里。傑的眼神還有傑眼睫毛上掛着的那顆水珠,都一如往昔讓冰兒心動。 冰兒木然地看着酒屋那扇被真皮和鋥亮的黃銅包裹着的大門。 傑就是在這樣的一個雨夜從這道門再次走進她的心思里來的。 是誰還誰的債來着? 傑站在冰兒的面前時他又笑了笑,那種笑仍很孩子氣。他將摩托車的頭盔放在吧檯上,然後就坐了下來。冰兒想他真還是這樣,一舉一動都總能使人心動。那一縷一縷的柔發,被雨水打得濕濕的,顯得很生動,很有朝氣。 “可以,給我一杯Between The Sheets嗎?”傑凝視着冰兒問。 冰兒聽不清傑在講什麼,因為傑說這話時樂隊已經開始亂七八糟地調音了。 然後,她看到傑兩片嘴唇輕輕地動了一下,她很輕易就讀到了他的唇語:終於找着你了,冰。Between The Sheets! 冰兒本來聽到“冰”時,心就象被往事狠狠地扎了一下。現在讀到他的唇語說要“Between The Sheets”,她泯了泯嘴忙低下了頭,強忍着那股湧出來的感情,開始調製那杯記憶。 “你不該找來的,5年都過去了,忍一下,這輩子就過去了。”冰兒賭氣地說。 傑象是沒聽見冰兒的話語,他坐在冰兒的對面,很耐心地,一動不動地凝對着她,不言,也不語。 冰兒感覺到傑的注視。她既不敢抬起頭來面對傑那雙黑赭的瞳仁,也不知往下該說些什麼才可以打破這種沉默。當Between The Sheets 這幾個音節從她的記憶里活生生跳出來時,喉嚨隨之也湧出一種很乾很澀的痛楚,那種痛楚使她恍若遺失了自己的聲音,然後,眼眶裡的淚水就順着另一個遙遠的聲音悄悄地流了下來。 “有些事情,想躲是躲不去的。”傑講完這句話後有意停頓了一下,然後再輕輕地道多一句:“所以我來了,人都是這樣的!” 冰兒想答躲不了。不過,她沒有說。說了,和不說沒什麼區別。 離開傑後,她就知道自己是躲不了的,該面對的總得要面對,只是,如果這種面對的結果還是傷害折磨呢?
冰兒從冰筒里夾出幾塊冰來,接着又用量杯各量出20豪升的白蘭地和白郎姆,以及幾滴的白庫拉索,她將這三種不同的液體以及冰塊混合到那隻鎳銀合金的Shaker里搖了起來。 冰兒的長相很一般。給人印象最深的是她有個高高的額頭,還有稍微顯得翹的嘴唇,再有就是單眼皮。這些單獨看並不出色的部分組合起來卻讓人覺得她有種很倔強很完整的氣質。這是別的女孩所沒有的。尤其是她很專注地做一件事情的時候,有種說不出的靜態美,很讓人着迷。 傑繞有興致地看着冰兒調酒的每個動作,那種熟練讓他心動。 她先從冰櫃裡拿出一隻Cocktail Glass,將調好的酒注了進去,當酒液從這隻被足夠冷卻了的杯子底部緩緩升起時,酒色透過酒杯表面那層薄薄的霧霜,析出一種似夢似幻的感覺。 冰兒倒酒時手有些顫,傑想是酒杯過冷嗎?於是他就將自己的手覆了上去,這樣他就握着了冰兒的手。 冰兒的手被傑這樣輕柔地握着,如同在溫習一種久違了的暖和,那刻她想到了筱敏,心又再被刺了一下。本來她想問傑,筱敏呢?但最終沒有這樣做,這些年她一直都在說服自己:忘掉傑,忘掉筱敏。 冰兒覺得自己的手被傑這樣握着時有些尷尬,她借着要調酒的籍口,將手指從傑緊握的手心裡慢慢地抽出來,到了最後那刻,她明顯感覺到傑的依戀,這種依戀使她猶豫了一下但最終還是把手抽出來了。 然後,冰兒表面上將自己收拾得很安然很淡靜。 傑看着冰兒用搖盅在空中劃着一道一道的弧線,那份專注令他想起第一次和她相擁相吻。 傑想她還是這樣讓我心動,這也是傑這些年想忘,但總不能忘去的緣由。 如果現在就把她這樣擁在我的懷裡,她還會這麼倔強地看着我? 當初傑就是迷在冰兒這雙眼睛裡的。 都說單眼皮的女孩眼睛沒神,但傑覺得沉默不語的冰兒眼裡有股能燙人的火。傑想到“火”的時候,冰兒正好眨了一下眼,雖只是無意,但傑的心卻真似被灼了一下,因為他看到了冰兒眼眸里那股湧出來的亮光,還有就是冰兒那翹着的嘴唇角邊沁出的一絲微笑,這絲微笑對傑來說仿佛是一種蔑視,傑一直想戰勝的就是這種蔑視。 冰兒將那杯Between The Sheets遞到了傑的面前。傑伸手去接的時候他的指尖碰着了她的指尖,兩隻指尖相碰的瞬間,傑和冰兒對視着,那種久違了的暈眩此刻很令他們沉迷。 和傑的故事,真是很遠,很長。
冰兒和傑的妹妹筱敏是同學,她們是同一個大院的鄰居,記憶中傑比筱敏要大幾歲。在一起玩的三個孩子裡,冰兒最小,其次是筱敏,她比冰兒大不了1歲,但和傑比起碼有5、6歲的差距。 初中的第二年,學校組織她們年級到農村參加“雙夏”,冰兒她們班的女生睡在一所小學的教室里。那晚也刮着颱風,這在南方本是很普遍的事情,但對初出門的孩子來說卻是另回事。那些用塘泥磚砌牆的房屋被7、8級的颱風掀來翻去,搖搖欲墜。風是從瓦面從窗櫺的罅縫裡鑽進來的,然後肆虐地在每個被窩裡呼嘯作響轉來盪去。筱敏那晚被來回亂竄的風聲擾着不能安穩入睡,只好用腳踢着鄰鋪的冰兒說冰我怕,冰兒聽筱敏這麼說就叫她睡過去,這樣筱敏就挪到了冰兒的鋪上去了。開始她們只是相擁着,約莫是半夜的時候,冰兒朦朧中感覺自己被人從身後環抱着,一隻手穿過她的內衣在她赤裸的身上遊走,那隻手很細小,也很柔軟。先是撫弄着她腋下柔軟的茸毛,之後她感到有幾隻手指向着她的乳房爬過去,很慢,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向前,那感覺很新奇很誘惑。冰兒的心跳因着這兩隻手指的爬行而急促躍動起來,體內涌着陣陣的潮熱令她昏眩,一種從未有過的慾念引導着她並且一次次地在她體內分裂着向身體各個部位衝擊,期間她曾轉過身去緩減這種衝擊,但筱敏並沒有因此而停止。冰兒感覺自己有股衝動正向下滑動着,她說筱敏不要,只是那聲音到了喉嚨里就變得渾濁不清,腦子因經受陣陣的衝擊而近乎麻痹,如同從一個夢境跌進另個夢境。 也是冰兒和筱敏長達10年情感路的開始。 |
|
![]() |
![]() |
| 實用資訊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