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天气较热,蚊子也跟着猖狂起来。可气的是旅馆没有空调,晚上想凉快就得开着窗子,引进大批的蚊子。在
奋力击毙了八头蚊子以后,我一气之下开车去了丹麦,期望着周末能睡个安稳觉。艾斯堡是丹麦西部较大的一个
城市。说起西部,自然想到牛仔。不过这里奶牛很多,却没有牛仔,估计牛仔们不愿干挤奶的活,纷纷在十九世
纪申请H-1B签证去了美国新墨西哥州。艾斯堡象其它欧洲城市一样,也有一条步行街,两旁是商店。到了好天
气,店家纷纷把东西拿到店门口,标签上写着“特价”一类的字,我看不懂,不过也装模做样的这摸摸那看看。
于美国相比,欧洲的服装更有款,有型,有个性,赶时髦,突出体型,等等。这里的喇叭裤,裤脚是真正的大开
口,而裤腿较细。为了使裤腿紧巴在身上,据说一种穿法是套上裤子,然后连人带裤跳到水缸里让裤子缩水在大
腿上。我也想试一试,不过很明显一条裤子这样穿相当于纹身。于是做罢。
烈日当头,我在艾斯堡四下乱走。前面小广场上传来大喇叭的声音,不晓得是什么表演。走近了,原来是个露天
舞台,有穿着礼服的人唱歌剧,本来是意大利歌剧,用丹麦语唱出来,怪有意思的。台下坐着父老乡亲,手里拿
着丹麦十字红旗,或者啤酒,或者冰淇淋,或者牵一只气球,趁着歌唱的间隙热烈地鼓掌。有几个女人戴着大沿
儿草帽,帽缘上插着花。
不知谁放手了一只蓝色的气球,系着的线方方正正地穿着十字红旗,慢悠悠地在歌声中飘到广场上空,伴着女高
音,向上,向上。
我继续北行,穿过海于海湾间的长条陆地,爬过百多级台阶登上灯塔,然后下来,然后再北行。晚上到了啊啊堡
的旅店。旅店在海峡顶端,小港湾旁边的一片绿草地里,散布着十来座小木头房子。环境优美得一塌糊涂。水边
长凳上坐着一对老年情侣,北面夕阳正在落入水中,象腌透了的咸鸭蛋芯。
我走了一圈回到屋里,被下铺的法国人告之,这里的蚊子很多。“不过还好,”他说,“蚊子不怎么叮我。”我
意识到今晚由于我住这里,蚊子有更多的理由不去叮他了。事实的确如此,开着窗,我一上铺便听到无数轰炸机
在我耳边俯冲,仿佛整个小国丹麦的蚊子今晚都来吃Chinese Buffet。我扯被单从头蒙到脚,不久就发现我需要在
闷热死自己与撑死全国的蚊子之间做出困难的选择。
我选择了偷生。
丹麦国小,但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土地被开发,所以没有多少森林湖泊什么的。人类为了自己的生存,已经破坏
了许许多多地方的自然生态,并且我们还在继续破坏。其实原因很简单,就象我与蚊子间的斗争一样,如果我有
蚊香,或除蚊剂,我会不加思索地烧,喷。这是生与死的斗争。人们需要取暖,于是人们挂煤,掘天然气,抽石
油;人们需要吃饭,于是毁林造田,填湖取地。然而我们应该想到我们这样做的后果,即生态的破坏,大自然的
不平衡,最终将导致自然对人类的报复。如果说欧洲南部的水灾毫无原因,那么中国南部的大雨引起的泥石流就
是我们砍木取地的结果。
自然生态是个复杂的机体,她的平衡,就象一个女人一样,有一定的韧性,却又脆弱,有限度,不可理喻,又一
发不可收拾。我们与她同生息了几万年,却仍摸不清她的脾气;我们能推算她的周期,却常常被意外个措手不
及。也许我们人类唯一的选择,就是依着她顺着她,任凭蚊虫叮咬,也尽量不拔她一根汗毛。这样也许,也许,
我们能避免毁灭性的灾难。因为当她脆弱的平衡一被倾翻,来临的将不是环境的逐渐恶劣,而是顷刻间的生态瓦
解,以推翻旧的体制来寻求新的平衡。这新的平衡究竟是什么样的,就不是我们需要想的了,因为人类将不是这
个平衡的一部分。
也许蚊子们还会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