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说:七-2 |
| 送交者: zigzaggao 2002年09月03日15:39:29 于 [新 大 陆]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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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水样的灯光流动着,飞行绕过那些脚下的水纹,仰起头无意识地吹了两声口哨。其实并没有下雨,风吹断了流动的灯光。一幢幢楼宇在脚边闪着光,象拔地而起的馒头样的山谷,喀斯特地形。飞行胖胖的羽绒服蜷起一个略微驼背的人形。寻找一个三点水的书店,在某一个地铁出口的边缘。在哪里呢,一排排闪亮的装了大镜子制造幻觉的成衣店,唐装千篇一律地古怪妖娆。沿着这条路躲过乱鸣的汽车,寻找三点水的书店,这就是一个男人指的路,这样含混不清。清冷的马路上有穿着整齐夹克的男人穿过,曾经在大学快要结束的时候出现过的,现在是漂亮的加油站,胖乎乎充气的广告拱门,巨大的户外广告牌:汽车。寻找一个书店店员的职位,一个校对的职位,或是一个面包师学徒的职位,都是现实的、诚实劳动的好支撑,就象这些现实的图景一样。 飞行沿着清冷的街景飘飘摇摇地一个劲地向前走,象是打开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令人惊疑的画面。一扇可疑的卷闸门,一个奇怪的窄小的吧台竖在约80cm宽的道路上。飞行猛然转过身,转体180゜后抬头看到店招,淋漓的毛笔字写在空白宣纸上裱成的店招:“江湖海”。一个三点水的书店。就是这里。可能是有关地质地理方面的书店吧。卷闸门停在店门1/2高度的地方,透着新鲜的装修味,轻微发散的刺鼻的粉末状气味。周围没有任何其他的指示,没有花花绿绿的贴纸写明本书店在招聘,但可以听到里面有人声,清淡的落落大方的人声,有几条腿穿着齐楚的鞋子在木质地板上走动。 飞行弯起中指叩叩冷冰冰钢质的卷闸门,一个男声从鼻子里过于文雅地说:“请进!”飞行就象钻过地铁栏杆一样弯下腰,头部和上身一起划过一个竖直的半圆,从门外划进门里。 木质的整个房间象是伐木人的小屋,从天花板、书架、地板、到收银台都被一律金黄色的细木包围。除了那台亮闪闪的崭新的收银机,如果可能的话相信店主会把它也换成木质的。这里有一个固执的、自以为是的老板。飞行抬眼环顾四周,看到四方的书店隐蔽地装了木质的阶梯,窄小得和门外那个吧台十分相称的楼梯,足以让一个象飞行这样并不高大的男子勉强侧身爬上。上面还有局促的一层,肯定被可怜的木头兄弟们保卫着、环拱着,这个自大狂的老板。飞行突然想到要是有一场火灾那会怎样,这个封闭至极的安全的古堡,就会和那些易燃而干燥的书籍一起灰飞烟灭。真是可怕而大胆之至的装修,自欺欺人的自我放大。 安静的房间里似乎没有人交谈,有两三个专心看书的少女,长长的头发遮住了她们的颜面。那个男声从楼上传下来,象个明代东厂的官员:“请到楼上来!” 飞行把胖胖的外套脱下来拿在手上,很小心地爬上楼梯,有个男子背对楼梯口坐在桌边。应该是一个漂亮的男子,从背影来看,这个穿着套头黑色毛衣的男子头发短短的,伏案的时候背部微耸,两只手臂紧紧地贴着肋骨,很紧张的样子。背后的椅子居然不是木质的,透明的金属色椅子上缠绕着透明的条状丝绦。飞行站在楼上,觉得头顶离天花板很近。这样,火灾来临时头发很容易烧焦。 飞行从喉咙里“吭”了一声,那男子回过头来,笑容可掬地指着另一张椅子说,“坐”。飞行发现了那张椅子,木质的,在地板上凸现出来。飞行把椅子拉近了大概20cm,坐了下来。那男子笑眯眯的长了一张很圆的脸,和刚才那个背影一点都不象。 “我们这里是个书店,以戏剧为主的。”飞行很认真地听着,就象突然看到一只恐龙从桌边站起。 “你喜欢戏剧吗?这里的书我都看过,只要是放在书架上的。”说着,那男子把手一摆,笼统地把四周的书划进自己的范围。飞行钦佩地说:“哦?是吗?”肃然起敬。 “我做这行七年了。现在,终于自己开了这家书店。这样吧,先来谈谈你自己的情况,主要是你对自己的期望,还有对自己性格的描述。比如说优点和缺点之类的。” 飞行抱着胖乎乎的羽绒服说,“我在大学里就特别喜欢看书,当然了,肯定没有你看得那么多,而且很惭愧,戏剧方面的书基本上是一本都没看过。但我觉得至少我是个很热情的人,因为热爱,会把工作做得很好。我尊敬爱书的人,并且想过有朝一日能够热烈地向人们推荐自己喜爱的书籍。当然,这并不是一个书店店员应该做的事情,但我指的是,这是我性格中的一部分。” 那男子始终笑眯眯地看着他,适时地说,“嗯哼?”飞行有些不太习惯,但还是坚持着说下去,“因为热爱,所以认真。这是我性格中的主要优点。说句自大的话,我认为自己是有文化的人。” 那男子眼睛里放出一道刺眼的光,脸上似笑非笑的,说,“嗯哼?”飞行忽然觉得空调开得很大,热气咝咝地从楼下冒上来,很容易让楼上着火。 “我所说的文化和所受的教育程度无关。” 那男子点点头说,“嗯,是这样子。那,我的教育程度是大专。” 飞行抬眼看了他一眼,“哦?你是台湾人?”飞行问完这句话觉得自己一下子从原来那种看似正常其实过于紧张的状态中脱了出来,虚浮的身体一下子收紧、清晰、落实到了自己的体内。 那男子说,“不。我是上海人。但我说话一向这样子,我喜欢文雅的人。” 飞行点点头,“嗯。是这样。我觉得,爱书的人会有一种热情,并不仅仅是想从书中受益,书的实用性退居其次。我做店员的话可能会有点粗心,也可能会有点情绪化,如果我得罪顾客你不会炒我的鱿鱼吧?” 那男子笑了起来,身后桌子上一只乳白色的台灯有节奏地晃动着,象一只不太好的节拍器。 飞行忽然想到这个男人一定不喜欢音乐。这个足够沉闷的环境里没有音乐,一个书店,没有音乐。这个太固态的书店,这个缺水的书店,“三点水”。 飞行说,“我会带来象炽热的洗澡水那样的热情,流动的、感染人的气氛。我是书店里的穿堂风,卷过之处人们就象从中窥到了从一本本整齐封面下的书中散发出来的邀请。我成为书的一部分,所有书的综合表情。我们甚至可以让人们知道什么是浸透内心的文化,我们带来新鲜作者的气味,就象国际航班上散发体臭的旅人。” 男子轻轻地转动透明的座椅,椅子脚在木头地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飞行的话象是落在空中的轻微的鼻息,一下子就在干燥的空气中消失、过去了。 男子从桌上拿起一副眼镜套在鼻子上,说,“吭,这样吧。那,我这里还有其他人要参加面试,可不可以我们另外找机会再谈。那,我很喜欢你这样的坦诚,但我们店里的工作说到底还是很实在的,当然也不一定局限于店员,可能还有别的更合适你的职位,这一点我们会慎重考虑。当然,欢迎你经常到我们书店来,并把我们的书店介绍给你的朋友。” 飞行欠起身说,“有优惠吗?” 那男子哈哈大笑,说:“没有。甚至连我要买的话也必须原价购买。我们会通知你的。”说着,伸出一只雪白细嫩的手说,“谢谢你跑这么远来一趟。”飞行一手抱着衣服,一手伸过去,握住了一只软软的湿冷的手,不禁从脚底涌起一阵轻微的颤栗。 夜晚10:00,地铁里人还是很多。银色的栏杆上一个少女轻轻地靠着,头上戴着阔边的帽子,一个地铁版的“情人”。一个完全神态的少女,毫无欲念地站在地铁上,飞行靠在对面的栏杆上,无所顾忌地看着少女,来自杭州的少女,今夜过完就要飞往巴黎。一个单纯存在的少女,无人认识,没有任何社会关系,没有任何纠葛,完完全全单独的人。飞行看着她,就象看着一块凭空掉落的陨石,在当前的这个世界上,这个来自太空的人缺乏任何人类形式的联系。注视成为一种漂亮的星云,是一种来自遥远星际的赞美和理解。这个少女是偶然落入尘世的,一定是。飞行使劲地看她,看一分钟少一分钟。这是上天给予的为数不多的际遇。 长长的绿色座椅上散散落落地只坐了四个人,四个操劳的妇女,年龄不等,疲惫地横斜而坐,手和肩膀相互搭着。少女轻盈而沉默,手里提着浅色花边的包,茫然地提得很高。 少女不停地乘下去,飞行轻微地犹豫着,肚子咕咕地叫了两下,很响,象少女从太空中掉下来时划破大气层的声音。飞行看到少女在一堆花边里变得模糊,轮廓有点漫开来,不象那四个妇女,色彩和实体在绿色坐椅上紧实紧实的。 最后一站到了,少女下车,飞行跟在后面,穿过寒风阵阵的拱桥,漂亮的顶象机场一样飞扬。少女浅色的衣服在冬夜里飘浮起来,颤抖着象肥肥的鸟儿缩着头抖动翅膀。 这一片居民区黑黑的,灯火偶然地亮着,象一两只追逐骨头的狗。飞行跟在少女后面,看到黑魆魆丛林般的楼宇里亮着一只全体通透的玻璃房子,玫瑰色的音乐浮动,人影飘忽。 这是一个书店,飞行想。他跟着少女走进玻璃房子,感觉就象走进火星人的聚会。这确实是一个很多人的聚会,名流云集,火星人的名流。 少女回过头来,对着飞行一笑,露出她人间的牙齿,说,“这是我的朋友。”满屋子的名流们相继优雅地点头。 飞行打量着,这确实是一间书店,精美的硬皮书装饰地放在各色架子上,精美的玫瑰色音乐,弥漫清淡的茶香。 少女脱下阔边的帽子,随手挂在墙上,她金色的头发麦穗一样垂下来。飞行说,“这是假发。”少女笑了,说,“是呀。”说着少女拿起桌上的茶杯在唇边一碰,翻开桌上一本很大的画册,指着其中的一幅说,“你看这个。” 飞行侧过头,看到今天的少女,今天这个造型。 “这是我的杰作。我画的。” 飞行很仔细地对照了一下,的确很象,过于粉的色彩扩大了少女本身的轮廓,衣服画得精细非常,假发一绺一绺,工整清晰。飞行后退了一下,再次身体前倾,这次看清楚了,唯一模糊的是少女自己。五官和裸露的手臂都很虚浮而且刻板,想来是对着镜子画的,或者是自己的照片。少女宽容地等候飞行仔细地观察完,缓缓地把画册翻到另一页,一个典型的东南亚少女,紧凑、黝黑、警惕,接下来是画页有挽双髻穿襦裙的古装少女、头插羽毛脸涂彩墨的印第安少女、骑马扬鞭的维吾尔少女等等。无一例外,所有的造型都让飞行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决不是因为少女本身。那是因为什么呢?就象在地铁上看到地铁版的“情人”? 飞行很快地把画册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很显然,画里本来就已经很清楚地说明了少女的本意。飞行自嘲地拉动嘴角笑了一下。这些画很显然都是摹仿。所有的造型都可以找到出处。简单得要命,事实就这么清楚地摆在眼前,而且因为太简单了所以不敢相信。 飞行看着少女得意洋洋的脸问:“怎么,就这些?你有无穷无尽的素材,只要把能找得到的图片临摹下来,再把您自己的尊容换上去就行了,不是吗?其实又何必这么麻烦,完全可以用电脑扫描,然后修改,保证比你自己的画技强多了。” 飞行耸耸肩,一屁股坐下来,那种令人眩晕的气氛消失了,所有的人和物都落到实处,都可以一一打量清楚了。这只是个三面透明的房子,一面玫瑰色的非玻璃墙结结实实地撑在那里。不,还有一面不是玻璃,那是和墙面等大的巨大的镜子,清清楚楚地备份着房子里的一切。玻璃大门突出在门外,整整齐齐一个四方的玻璃盒子。所有的书架都靠在玫瑰色墙边,调准焦距的眼睛会发现其实只有不多的书存在。大部分空间都是桌,椅,和沙发。头顶上是深色的内陷的拱形,飞鹰一样的灯一排一排,交叉处象犬牙交错的海岸线。许多人或坐或立,显然都是熟识,或是朋友一个带一个。亮晶晶的地板上图案呈放射状,错落的放射线,象无风的夜里看到的拔丝灯光。 飞行闻到了清冽的茶香,离自己很近,转头警惕地收回目光。是那个少女递过来的,在明亮的灯光下只是一个平凡的少女,在奇异的服饰下才变得新奇有致。飞行和她面对面坐着,感觉自己隐约占据了某种优势。这里的男性名流显然年纪都颇为不小,有恃无恐的装腔作势。 飞行问:“你的?” 少女给自己也倒了杯茶,说,“不啊。这间房子?是一个朋友开的。书店。” 飞行看看笑谈的人群,耸了耸肩。少女好像谈兴颇高:“哈。意外了?失望了?还是更有兴趣?你跟踪我。” 少女正色说,“不。我从来没这么觉得。不过,我觉得你可以作我的助手。” 飞行真的有点惊讶了:“干嘛?穿上奇怪的衣服站在人群中间装神弄鬼?有什么企图吗?” 少女说,“这有什么。没觉得这个屋子里的人都很奇怪吗?” 飞行转身看了看人群,一大堆火星人热热闹闹,象海边的裸泳沙滩。飞行叹了口气说,“这倒是。” 少女侧转头,眉毛一扬,说,“别以为我是靠了什么有钱人才在这儿开了一个店。这不是我的。我是个穷光蛋你看不出来吗?” 飞行看着少女奇特的浓眉说,“那好,至少这点咱们挺象。” 少女说,“所以呀。我也要想想怎么谋生对不对?” 少女指指玫瑰色墙壁的方向说,“你看,人们总是喜欢看书的,不看书也会看电影,或是看广告。总之,是用眼睛看的对吗?” 飞行点点头,少女继续说道:“也就是说,人们比较相信眼睛看到的东西,这里面有一种信任感。” 飞行说,“对呀。我好像也是这样的。” 少女拍拍手中的画册,双手支颐,盯着飞行说,“所以,我一直在尝试着表演。就是象你看到的那样,在人群中表演。一开始可能我会表演一些大家早就熟悉的人物,在特定的小环境和刻意的装扮下,我会让人们浮想联翩。” 飞行连连点头说,“对,对,的确是这样。特别是我以为你是无意之中或者说是很本色地站在那里的时候,我其实真的感动极了。” 少女得意地说,“你看,对吧。然后我想,如果这种尝试能够广泛地获得肯定的话,我们就可以赚钱了。” 飞行意外地说,“哦?包括我?” 少女点点头,拿起杯子在唇边碰了一下,说,“对。当然了,一个人的力量是单薄的,往往,一个人所能形成的气氛场多么稀薄,而且,很容易被一些偶然的因素冲碎。那就前功尽弃了。” 飞行若有所悟,“唔。” 少女继续进行她的阐述:“难道你不觉得这是一种很好的宣传吗?一种活在人群中间的广告形式。你想想,完全是活色声香的大活人,就在你的身边,你能闻到她的味道,听到她的声音,看到她的情态,而且可以互动。” 飞行重重地点点头:“呃,互动。” 少女甩了一下额发,她自己的头发其实很短,卷卷的贴在脑皮上。她说得愈加兴奋,眼睛里亮闪闪的,“有问必答呀。比如说一本书还未出版,比如。然而又没有太多的宣传费用,通常那些未成名的人都没什么钱。然后,他又需要用一种方法来让大家知道他的书,最好还能买下来。你想,最吸引人的是什么呢?那就是把这种精髓表演出来。” 飞行盯着少女问:“不会吧?” 少女热切地说,“怎么不会。当然这有难度。而且还不能太轰动,否则会有警察把我们抓起来。” 飞行向四周看了看,说,“你这么乐观啊?你这么好的主意有没有对你的朋友们说过呢?他们怎么说?” 少女撇撇嘴,转动着面前的茶杯,“那还用说。当然是佩服得不得了啦,还建议我找个搭子。那就是你。” 飞行说,“嗯,很好。继续。” 少女急了,“你不相信啊?其实,已经有人委托我了,我的第一笔业务。” 飞行问:“就是今天的地铁版‘情人’?” 少女摇摇头:“当然不是。是一本叫《三点水》的新书。就是这儿的老板写的。” 飞行感到很有趣,一个老头写的书有什么意思,还要演出来,不折不扣的异想天开。“是吗?那赶明儿我也写一本,给你第二笔业务。” 少女疑惑地问:“你也写东西?没看出来嘛。可以啊,以后可以拿到这个书店来卖。这儿的书都是圈子里的人写的。”说着隔着桌子亲热地给了飞行一拳。拳头很硬,象个从树上落下来的非洲坚果,飞行感到自己的骨头已经即刻发生了形变。 少女很得意,说,“对啦。以后你最好不要惹我。不过,既然我们是搭档,那你的书肯定是免费宣传了,没问题。” 飞行笑笑,一时觉得没法再开她的玩笑了,自讨苦吃。 少女说,“这儿的老板很厉害啊,年纪和我差不多,开这个店已经两年了。这里是个不折不扣的信息港,否则我怎么会想起来做这个表演呢?”说着,少女指着隔壁桌上一个长得像土豆的男人说,“喏,这是谁你知道吗?你学过的中学语文课本里就有他的作品。还有他旁边的那个女的,长得轮廓很硬的那个,如日中天呢。” 飞行注意地看了一下,那个女孩坐着土豆般的男人旁边正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问题。又是很平常的一张脸,非常平常,很难记住。 飞行扭过头来说,“那又怎么样呢?我并没觉得有什么。” 少女说,“干嘛呀。我们是在讨论我们的事业,又不是带你来开眼界看俊男美女。” 飞行说,“是呀。你到底打算怎么赚钱?” 少女说,“很简单。演故事,演一个片断出来,然后大家注意到了,再推出这本书。我们在人多的场合设计3、4套方案,然后连演一个月。每天都是重复的,每天都一样,人们没法不注意。” 飞行说:“那说说你的第一个项目吧。到底是什么故事?至少应该给我介绍一下。” 少女爽快地说,“没问题。是这样的,很简单的故事,两个年轻人相爱了,一个男的,一个女的。” 飞行笑了,说,“这个开头倒挺吸引人的。” 少女说,“是呀。这个男的呢,很爱她的女朋友,就象真正的爱情一样。他的女朋友也是一样。反正开头挺好的。然后他们在一起也象一般的故事一样挺正常的。后来就不对了。因为他们要考虑买房子结婚了,可是那个男的一下子变得很苦恼。为什么呢?因为他的女朋友一下子想要出国。” 飞行说,“这也没什么呀。” 少女说,“你不知道。那是因为他突然觉得她的女朋友很想逃开他,但不是因为感情不好,也不是现实的原因,就是想逃走。那么他就开始反省他们俩在一起的一桩桩一件件小事。然后两个月过去了,事情变得更糟。那个男的突然发现自己是个同性恋。这对他自己的打击很大。他痛苦地想,是不是因为这个,女朋友才想逃掉的呢?然后事情又不是这样发展的。他继续回想,觉得自己还是很爱自己的女友,而且自己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做个女孩。他发现自己的一些琐碎的小事,一些细微的小趣味上面有多么沉浸在女儿世界里,他喜欢那种温情,那种细细粘粘的东西。就象他喜欢小时候母亲演出时戴过的一朵小花,喜欢一些小甜食,并且始终能够记得那种味道一样。他的内心充满了发现一个大秘密的狂喜和更加巨大的恐惧,他用一个女孩的心理在爱着他的女友,却不知道以后该怎么面对她。” 飞行张大了嘴说,“啊?这样啊?我看还是告诉她算了,这么复杂的情况。” 少女说,“你听我说呀。后来,有一天他们约好了在一家店里喝茶,女友先到了,却没有勇气和他面对面地说话,他们之间现在是羞愧得不得了,简直就无法正眼看彼此一眼了。那男的来了,看到女友给他留了一封信,你猜上面说什么?” 飞行说,“不知道呀。你又没说他的女友是怎样性格的一个人。” 少女说,“算了,还是我来说吧。他的女友和他真的很象,两个人要是没有性别差异的话简直就是兄弟。你懂我的意思吧?” 飞行点点头,说,“噢。原来是这样。那他们肯定还能在一起。” 少女吃惊地说,“你怎么知道?是这样的,他的女友原来也是同性恋,她在用一个男孩的心理爱着他。” 飞行说,“题材不错。有点太凑巧了吧?” 少女摇摇头说,“还没完呢。这样所有的秘密就在他们两个之间公开了。那么,他们该怎么办呢?转身离开,各自重新开始,还是象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用复杂的心情恋爱?或者,他们都勇敢地改变自己的性别,并且公开自己的性取向?” 飞行说,“这不行。不是不行,是代价太大了。而且,我觉得他们能在人群中伪装得这么好这么多年,一定是这种取向只是轻微的,并没有激烈到要天翻地覆地自取灭亡。” 少女说:“有道理。但也不能说是自取灭亡。他们灭亡不了。他们得继续活下去,尽管处境这么尴尬,一点回旋余地都没有,他们必须做出选择。然后,在小说的结尾,哈哈,也是最精彩的部分,你猜怎么着?”少女兴奋得脸颊都红了,飞行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就忙不迭地公布道,“就象我们一样!” 少女得意洋洋地说,“他们决定象我们一样把这个故事演出来,然后再决定怎么办。” 飞行还是不明白:“那怎么决定呀?谁来决定?” 少女不高兴地说,“你怎么这么笨呀。当然是由观众喽。很简单,表演,然后请大家填写表格,写明意见,如果不写也可以。这有什么难的?” 飞行说,“关键是这有什么意义呢?那些漠不关心的观众毫不中肯的意见有什么用?谁能设身处地为他们着想?白费劲!” 少女说,“不懂了吧?你不关心;我承认,我也不关心;可是,有一部分人是关心的,那就是,和他们处境相似的人。知道了吗?” 飞行点点头,但是接着又耸耸肩,说,“有一定的道理。但是,为什么不直接去找他们的同类呢?” 少女说,“真傻。当然是因为没法找才想出这个办法来的喽。我已经大致地排演过了,但是缺了你这个搭子,根本就不行。” 飞行一口气喝干了茶杯里的水,说,“我可声明,如果不能盈利我决不参与。先说吧,多少钱一个月?” 少女说,“这没问题。我们抽版税,10%,和作者一样多。” 飞行点点头,把胖胖的羽绒服抱在手里说,“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叫《三点水》呢?有什么关系吗?” 少女愣住了,“这有什么。小说的名字大部分都是没什么意义的。可能是因为两个主人公都姓三点水的姓吧,汤啊,水的。还有,今天的茶你替我付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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