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911”一周年的紀念日，電視裡的節目也均是圍繞這個主題。昨天晚上看了一個隨行記者拍攝的阿富汗戰地報告，我心大生悲憫之情，尤其是那些被無辜炸掉胳膊和腿的滿臉血污的孩童，在醫生為其消毒處理傷口時，喑喑地哭着，那孩童般特有的哭聲聽來令人忍不住覺得一陣揪心的痛，成人世界的悲哀為什麼要殃及未諳人世的無辜嬰孩，他們長大後將有着怎樣無法磨滅的心靈傷痛，安拉是他們的真主，是病痛時唯一的呼喚，卻不是他們的母親。我忍不住對先生發表我的憤滿與同情，先生在旁冷靜地說“那前面播放的911中的死難者不也是無辜的嗎？他們的死狀不同樣也是很慘嗎？你前面不同樣覺得他們也是無辜的受害者。”“為什麼要有戰爭，大家好好的過日子不好嗎？阿富汗，這個可憐的國家，這個國家裡可憐的小孩。”

如果沒有去年的911事件，美國真的是一派祥和，至少我的感覺是如此。上次去紐約，先生的同學特意帶我們去參觀了世貿廢墟，在四周高樓林立的映襯中，那塊地方顯得那樣的仄逼，用鐵皮圍着，像一個未完的工地，行走在街上，我想象當日那突如其來的撞擊，人在四周鋼筋水泥的建築群形成的狹小隙縫中將是怎樣地無處可逃，生命賤如螻蟻。在流血與死亡中，孰對孰錯？根源在哪裡？我向身旁的先生發問，他認為是基督文明與伊斯蘭文明的衝突。“可是，《聖經》裡的耶穌是博愛的，不是說若敵人打了你的左臉你要連右臉一起伸給他打嗎？。。。。。。”先生在我執拗的追問下給我上起了國際問題課。真是慚愧，說來也算學文的，可是這方面的知識卻串不成一條線。或許戰爭是永遠讓女人走開的。

我們總以為我們生活的世界是和平、安寧、歡樂的，是遠離殺戮的，可是那哀號不是存在於歷史資料里，而是在血淋淋的天盡頭，在我們與之共呼吸的同一片天空下，是一縷無法抹去的真實。究竟是怎樣的仇怨？要這樣累及無辜。嗚呼，我不能思考。

前幾日，網上登載了一則博士夫婦回國探親，女兒女婿慘死在父親的斧頭下的消息，很多網友跟貼發表了評論，大多認為女兒女婿不孝，不肯犧牲自己小家庭的一點利益滿足其父欲為其殘疾兄弟取親買房的3000美元，其父在傷心失望之餘在晚上向熟睡中的女兒女婿掄起了斧頭。陌生人間的殘殺已使我們目不忍視，而親人間的玉石俱焚、同歸於盡令我們猶不忍聞。有一個網友指出這是現代西方文明與中國傳統孝道間的衝突，你站在哪一方去思考，你就會覺得哪一方有理。

是啊，誰的胸膛博大到可以盛下整個人類？非你非我。我們原本只關心自己一隅的歡樂、一隅的哀愁，我們有充分的理由證明我們無力關注自身之外的世界，他國、他鄉、他人。而我們真的可以這樣視若無睹嗎？這世間，我們擁有的和平、安寧、歡樂原本就是一抹微雲，痛苦卻是那壓城的烏雲。

但願不要讓你們覺得今天的文字太過沉重，我並非故作這樣一份悲憫的矯情。只是昨晚的鏡頭，鏡頭裡那孩子的血肉模糊的手，那喑喑的哭聲，使我作這跨越時空的悲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