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的眼睛

子夜

近來我始發覺，對某些生活細節的審美，也是隨着年齡變化而改變的。比如服飾，年輕一點的時候特別喜歡休閒一族，自己不漂亮，卻一直很欣賞別的真正漂亮的女人，理想中應該有一間足夠大的、獨立的房子，房間的裝修是西式的（因為東方的很多東西顯得拘束），木質地板，布藝沙發，床墊乾脆放在地面上，怎麼舒適怎麼來。一個身材頎長、骨感的女人穿着一身隨隨意意、寬寬鬆鬆的衣服在房間裡來去，圍繞她的是略帶一點滄桑感的音樂，比如薩克斯。

更年輕一點的時候，鍾愛粗線毛衣、麻質襯衫、一年到頭的牛仔，和夏季很短很短、露出膝蓋上面一大截的裙子，灑脫、無拘無束，怎麼看都充滿了自由的味道———是的，對一定年齡來說，自由是最重要的。

對牛仔的鐘情如果可以解釋成對流浪的嚮往，那麼偶爾想穿一身誇張得不能再誇張的奇裝異服（只能穿在自己身上，因為並不真的好看），突然把周圍的人都嚇一大跳的念頭則是出於一種離經叛道的欲望吧。

事實上生活中的我拘謹得很，穿的是很尋常的衣服，做的，也是很尋常的事情。基本上可以說是循規蹈矩，甚至偶爾的逆來也會去順受。就是這樣上了年歲的吧，近幾天走在路上，欣賞的着裝風格不再是休閒、叛逆和自由，相反，我的眼睛更多地盯在那些緊身長裙的步態里，衣裙把步子拘束得有款有型，拘束出了女人的味道。那種骨肉柔婉的曲線美，好令人心醉。

是令我心醉嗎？忽然自問。

這才發現，我的眼光不是從我自己的精神出發，這裡頭很大一部分，好像是從另一個群體———男人的角度看過來。

原來是這樣的，年輕的時候，我們以自己的心和眼睛去看世界，當經歷了很多的波折與挫敗，你會發現，一些你原來不屑一顧的東西後來往往占據上風，而周圍的群體卻真那麼愚蠢，黑白莫辨，比如，你看不起善“嗲”的女人，偏偏你的氣度與品格常常會輸於她的一個飛眼。你是敏感的，骨子裡又有脆弱，會不自覺從另外的角度去溯根求源，然後不自覺習慣了以另外的眼睛來評判某一事物的高低。你只能生活在這些或聰明或愚蠢的人類動物的群體中，便也逐漸地認同了從前你所鄙視的眼睛的角度。原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