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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工記(ZT)
送交者: 鳳翎子 2002年12月09日17:49:54 於 [新 大 陸] 發送悄悄話

Topic: 義工記
小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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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人心眼兒不壞,認識我的人都知道。
但心眼不壞並不等於我能滿腔熱情地作好事。
我從小受到的教育使我對好人好事的理解是,要做好事,就得象雷鋒叔叔那樣偷偷摸摸地做。至少不能大張旗鼓。
來到加拿大,我的這一觀點得到了糾正。
我逐漸了解到,這裡恰恰就存在着一種名正言順地做好人好事的方式。
這種方式叫義工。
據說,來加拿大的移民都要經歷一個“W”的適應周期。即(蜜月期HONEYMOON STAGE,文化衝擊期 CULTURAL SHOCK,最初適應期 INITIAL ADAPTATION,精神隔絕期MENTAL ISOLATION,完全融入期ACCEPTANCE — INTEGRATION)。
我們的蜜月在我們抵加的頭一周很快就讓我們在遊山玩水中給潦潦草草地給揮霍掉了。想想那時的心情真是好,青山碧水的,心曠神怡的,如果能喝上半斤老白乾兒讓我上上梃,我一準兒能被撩撥得弄上幾首“游。。。記”的酸詩出來。那時也真是新人哪,沒有經驗,不知道趁着尚有閒情多玩玩兒。我現在就很後悔沒有人為地把那段甜蜜愜意的時光拖得久一點,再久一點。
我是說,那種心無旁騖地投入到大自然的懷抱的純淨的感覺隨着在這裡呆得時間越長,就越難得了。
這種純淨意味着什麼,我想,過來人都知道。
蜜月就那麼稀里糊塗地打發 過去了。由於卯着太足的勁對付文化衝擊,我和老公反倒沒覺得被震得怎麼發蒙。也因為這樣,接下來的適應期 里,我們很快就無所適事起來。那段時間,我和老公暗無天日地蝸居在我們HASTING的小套室里,體會着也忍受着百無聊賴對我們的種種不同方式的挑逗和折磨。
假設在一個限定的空間裡。當你不必要含情脈脈地注視一個人,又不得不四目交視時,且這種交視不是因為好奇,慌亂或侷促,只是一種空虛的條件反射,或是茫然環顧四周之後目光習慣性的最終落點,特別是這個人是你朝夕相處的熟得都不會讓你因為這種注視而尷尬而羞澀的人,而你又在這個人的瞳孔中看到了同樣的空洞,用不了幾個來回,我敢說,你就會有一越而起,歇斯底里的衝動。
我決定在我發瘋之前逃掉。
我首先想到的就是義工。
事實上,我也沒有別的選擇,在我到加拿大不到三周的時間裡。
我在屋子旮旯里翻出了機場出關時那些人塞到我手上的一大堆PAMPHET,找了一家最大的叫ISS的針對移民的服務機構。電話打過去,人家說,做義工我們歡迎啊,但要到下星期二下午我們的信息發布會時你才能過來。
一點也不吹,我那時確實是懷着迫不及待的心情開始盼望着下周二的早日到來。
周二那天下午,我一早就來到ISS。一筆一划地添好我的姓名卡,認認真真地掛在胸前,終於看到我老公以外的別的男人的女人的人類的臉,我居然很興奮。我熱情地跟每個人打招呼,就象那個時代遇到了為同一革命目標從五湖四海走到一起來的廣大同志,而且,我發現同志們也都報以我同樣的友好的笑,我的感覺好極了。
一個叫做穆薩的黑人老大哥開始給我們做介紹。他的那一口南腔北調的英語現在回想起來真是蹩腳極了,但是當時由於我心情的激動,我覺得從他口腔里蹦出來的每一個音節都很親切。我聽得仔細極了,筆記記得密密麻麻。當穆薩關上幻燈機時,我已經自信到我對ISS各個部門的機構和運做了解得不會比一個在這裡呆上五年的FULL-TIME 員工少多少。最後我幾乎是虔誠地把我的義工申請表格遞到穆薩大哥那隻漆黑的大手上,我得說,當初我給我們黨支書遞入黨申請書時都沒有這份認真勁。我渾然忘了我來作義工的初衷是為了打發寂寞,為了表明我想做這份義工的決心,我指着已經被我勾滿了的林林總總的義工職位又絮絮叨叨地跟穆薩扯了半天,我甚至不惜用上了我國人民都家喻戶曉的那個螺絲釘的比方,我以堅決地口氣對穆薩說,義工需要我在哪裡,我就在哪裡。在穆薩迷惑的目光下,我帶着對即將未來的義工的無限美好憧憬離開了ISS。
可恨的是,那個穆薩,他完全辜負了我的這一片心意。
從那個信息發布會 回來之後,我就開始一心一意地等他的音信。我死死地看住老公,堅決杜絕他在朝九晚五的時間段里上網占用電話線。只要聽到電話鈴響,我都會猛撲過去,嘴裡大聲地喊着穆薩穆薩我來了。在一次又一次地失望之後,我終於意識到,穆薩,他一定是把我給忘了。
我分析了一下,覺得ISS的廟太大,光那一天的發布會就去了四五十號人,可想穆薩是多麼地日理萬機,輪到他想起我時,我不定已被折磨成什麼鬼樣了呢。
我決定擴大範圍,縮小目標。取進求遠。
一氣之下,我把溫哥華VOLUNTEER。COM里的所有空缺職位,看都沒細看就七里卡嚓地全部註冊了一遍,然後我就去了我們家跟前的社區中心。照例又是填表。我生怕這一次又是石沉大海,杳無音信,我於是把我在ISS的遭遇會聲會色地說給了社區中心的人,我說,那種漫長的等待對於我是何等的折磨,我說,我不過是想做義工干點好事啊,最後,我說,我希望我們的社區之家不會用他們那種拖沓的官僚作風傷了我們這些義工的一顆金子般的心。我的這翻攻心之話很起作用,一個穿得花里胡哨的老太太立刻從台子後面走出來,親切地搭住我的肩說,親愛的,為什麼不現在就留下來呢,如果你願意的話。
我在加拿大的第一份義工就這樣開始了。
而且,可喜的是,我撒出的大網很快就有了收穫。事實上,收穫頗豐,我家的電話鈴那幾天就跟上了發條的鬧錶一樣響個不停,都是找我做義工的。我在最初的成就感消失後,很快就應接不暇了。
我挑肥揀瘦地選了幾個對我口的,其他的統統推掉。
至此,我星期一到星期六的時間都被義工占滿。
我一下子由極度的空虛變成了極度的充實。
我做的義工分別是聊天俱樂部組織委員,大型活動幫手,ESL 老師,社會福利工作者和辦公助理
之所以這樣選,我是想從我以前熟悉的工作和沒嘗試過的工作來切入地了解加拿大。
順便也看看自己的適應能力。
CONVERSATION CLUB LEADER 其實就是一個英語PROGRAM,我的任務是讓不同語言背景和水平的人用英語不停地說上兩小時,“記住”,”我的那個西人中少有的一本正的頭兒對我說,“不管用什麼方式,採用什麼話題,只要他們能不停地說,且說的是英語,我們就贏了!“ 我後來才體會到他為什麼用贏這個字眼,因為,如果這個PROGRAM是一場仗的話,這個仗並不好打,單從人數上說,敵眾我寡,我一個人有時要對付十好幾號人,且敵人十分頑固,無論我怎麼軟硬兼施,還是不能達到ENGLISH ONLY的程度。有時我論題選得挺熱辣,一部分人爭得面紅而赤,實在是覺得ENGLSIH妨礙他們酣暢淋漓地一吐為快,乾脆把我扒拉到一邊,嘰拉哇啦的什麼鳥語都出來了。我的頭兒在門外瞧着我們這邊實在是熱鬧,側耳傾聽,但聽得鶯聲燕語,急得推門進來,大喊ENGLISH,ENGLISH。一干人馬被他這麼一嚷,攪了興致,倒是停了鳥語,可也沒了別的動靜。無論我再怎麼煽情,人家就是三緘其口,有時氣得我真想罵人,去你們媽的,願說不說,愛咋咋說,我跟你們犯得着麼?!好在時間長了,大家混得廝熟,彼此都很配合了,有時估摸着門外沒有偷聽者,我還讓他們用家鄉話聊聊過過癮。
去GRANDVILLE小島上領差時,我頗是忐忑了一陣子,不知道這次活動會給我分什麼活。我知道我這人的毛病,心急手慢,幹不了快活,上次給人家臉上印水印,看着別的夥伴都弄得麻溜利索的,一到我這,不是粘上了摳不下來,就是摳下來還沒印上,經我的手的臉,都是半拉兒顆嘰地楓葉國旗,好在除了我自己心裡不得勁兒,沒碰到跟我太較真兒的主兒。這次GRANDVILLE小島是搞一個文化節,戲劇歌舞的,弄得挺多彩。不少外省的遊客還特意跑了來。我跟負責人提了點特殊要求,我說,能不能讓我來點靈光些的活。“行啊,你做MACHEL的搭檔,給整個活動組做跑腿兒的吧,”說完,他還朝我眨了眨眼。我混了這些天,已經基本摸清了鬼子們眨眼的含義。應該聲明一下,從學術上的嚴謹性來講,作為一種BODY LANGUAGE,我的研究對象目前還只限於男人。也就是說,男人如果對女人眨眼,通常有這麼幾種情況,1,調情(包括對陌生者)2調侃(和關係密切或曖昧的人)3彼此對某一事物心照不宣(合着伙的拿一個人開涮)4因有求有助而自鳴得意,沾沾自喜(我的這種情況)。按照這種邏輯,我的反應應該是,迅速地回應一個嫵媚的眨眼,幾分撒嬌,幾分真誠地說,“OH,你真是太好了,我肯定這會是一個非常適合我 的活計。”遺憾的是,我的修行遠沒有讓我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作出這麼複雜的動作,我真後悔我當初大學軍訓時怎麼沒把單眼瞄準的工夫練到家,以至於我現在想眨眼,兩隻眼睛就可惡的一齊閉上。即便另一隻眼睛僥倖沒閉上,也是擠眉弄眼、五官生硬,毫無美感可言。所以,最後,那個可憐的男人只聽到我乾巴巴地說了聲謝謝。
負責人開始對着對講機大聲呼叫MICHEL,“MICHEL,過來見你的新搭檔。”
過一會,我看到有一個人劃着旱冰輪風馳電掣地到了我們面前。這個人摘下頭盔時,我着實嚇了一跳。
我不是少見多怪的 人,但他可着滿臉滿耳朵鑽的洞還是把我給看得觸目驚心。尤其是兩個鼻子孔中間的那個鐵環,不知道為什麼,我的腦海里總是晃動着楊瀾主持正大綜藝第一期播放的那部叫什麼義膽雄心連續劇的男主角那張獅面人的臉。彼此寒暄過後,MICHEL顯然看出了寫在我臉上的還沒過去的吃驚的表情,儘管當時我一直在努力使自己裝做一無所謂的樣子。於是他也沖我眨了眨眼,我知道,這是眨眼的第三種情況,意思是說,怎麼樣,我挺COOL吧 。同樣地,我又乾巴巴地對他說了句,你看起來真的挺酷!
MICHEL是個挺勤快的小伙子,有什麼事,一般都會讓我歇着,他去跑。應該說,和MICHEL 那次的合作很愉快,直到他挑起了那個不愉快的話題。中午休息時,MICHEL過來和我聊天。他問我來自哪,我說中國。“那是個發展很快的國家。”MICHEL對我說。我沒想到MICHEL還對中國有了解。“沒錯,我自豪地說,我們那國泰民安哪,老百姓的日子好得很,不象這裡這麼窮,連純平彩電都是稀罕物!” 我的這番話顯然刺痛了MICHEL的民族自尊心,他立刻說,“但我 聽去過中國的我的朋友講,那裡的人們都很拜金,很自私,根本沒有義工”
“放屁!”我也來了氣。“誰說我們沒有中國沒有義工,誰告訴你的啊,跟你老實說吧,我們那義工比你們這裡可火多了,這裡你見到過排着隊義務獻鮮血的了麼,我們那發大水,全國各地捐獻的衣物被褥成卡車地往災區運,個人捐款都上萬萬地捐,這行麼?”我一口氣地說道,當然,我隱瞞了一部分事實,我沒有說我們上大學時義務捐血是為了多撈點飯票,還有藉口貓在寢室里不去上課。我也沒有說我們翻出舊衣服是為了對付單位攤派給每個人頭上的硬指標任務。但我跟MICHEL說那些話時我寧願相信被我隱瞞的那部分只是我這個極少數的非黨員的陰暗面,廣大的黨員群眾在黨和國家需要時還是有着高度的自覺性的。“真的啊?”MICHEL吃驚地問,“當然啦,我說,事實上,我們的義工的歷史很早的,朝鮮戰爭你知道吧,我們國家都是義工上前線去打仗,我們的兵都叫志願軍,連我們敬愛的毛主席的兩個公子都去朝鮮做了義工,老大把命都丟在那了,你說,單單我們的義工散兵就把美國人折騰夠戧,正牌軍上去還了得?!”我的這番話對MICHEL產生了極大的震動,從他的表情中,我相信他已經對中國的義工事業有了重新的深刻的了解。那次活動結束做總結時,MICHEL很是對我做了一番積極的評價,“RACHEL啊”,MICHEL朝我會心地眨眨眼,中肯地對大家說到,“她很能幹,而且,她看起來非常了解歷史!”
我做ESL老師是給IRS一個難民機構做。當初聽到這個名稱時,心裡很是咯蠅了一番。不是說我對難民有什麼偏見,我是怕在那裡做久了,會不會對我的心態產生什麼影響。後來進了教室,我環視了一下我的學生們,發現這些人里頂屬我穿得寒磣,看起來象難民。人家一個個雖說不上是衣縷光鮮,但精神頭各個抖擻昂揚,全然沒有我想象得齷齪勁兒。令我更吃驚的是,這其中不乏有很多IT業,建築業的專家,為人都很正派,每次上完課都會有人把我的外套拿過來,很恭敬地幫我穿上。我們課上課下交流得很愉快,彼此尊重,重要的一點是,我從來不會象另外一個西人老師那樣張口閉口地說,你們難民怎麼着怎麼着。我跟他們也學到了很多知識,我發現,我對一伊朗,南斯拉夫,越南等些國家的了解也象西人對我們中國的了解一樣,是片面的。一天一個墨西哥學生一本正經地跑過來說要送我禮物,我誠惶誠恐地說,我們義工有規定,不能隨便收學生的禮物。“我只是想表達一下我對你的謝意”,那個學生一副很受傷的表情對我說,“OK,OK”我決定具體情況靈活處理。我說,“我很樂意接受你的禮物”。那個叫FARID的學生很高興地遞給我他的禮物,那是一份包裝很精美的CHEEZE醬,小小的塑料瓶凹在紙殼裡,很可愛。
那天回家我做SKYTRAIN,在入口處,一個促銷員拼命地往我手裡塞東西。上了車,借着燈光,我看清了手裡的東西,那是一瓶包裝精美的CHEEZE醬,和FARID送給我的那瓶一模一樣。
社會福利工作者是個挺好聽的名字。其實就是我們老百姓所說的看小孩的。做這份義工我是存了心的要考驗一下自己的適應能力。我知道自己缺少耐心,小孩子一哭二鬧三耍驢兒的,我就沒了轍。但現在離自己的孩子遠了,我就特想和孩子在一起。所以,報名時,我承認我還是有點私心的,我想解解想孩子的癮。報到那天,叫安娜的那個女人看過溫哥華警察局最新給我出具的犯罪記錄單和TB體檢單後,上下打量了我好幾個來回。“您看起來很年輕,介意我問你一個私人問題麼?”我知道自己不顯老,但我也知道人家這麼問顯然不是一句單純的恭維話,我已經對她要問的問題猜出了個大概來。果然,她接着問,“您有孩子了麼?”“有一個男孩,可惜留在了國內。”我如實回答。“那你一定非常想他”“可不是”我說,“他真的很招人喜愛,帥氣聰明,又很結實!”我發現做母親的誇起自己的孩子來都不含糊。我的眼前晃動着嘎嘎那張胖乎乎的俊氣的小臉蛋。我感到眼圈有些發潮。說實話,我這人還算皮實,來到這麼個新環境,遇到了那麼多的困難,我還都能嬉皮笑臉地挺着,只要不讓我想到孩子。孩子是我到加拿大以後最能觸動我脆弱防線的敏感引體。。“事實上,我太想他了,剛開始時,只要看到和父母在一起的孩子我就受不了!”我抽了下鼻子說。“我真是很同情你,只是,你看,你這種狀態,會不會。。。”安娜欲言又止。我一下子意識到自己露了嘴,失了態,這哪是我發自肺腑表露真情的地方啊?!“當然不會”,我很快正色道,“工作是工作,我懂!”
這樣,每周四下午,我都會趕到盧森那教堂。那裡有一個為移民婦女舉辦的LEAD活動。我,作為福利工作者,在媽媽們活動的時候,在隔壁替她們照看她們的孩子。和我一起工作的還有安娜和麗娜兩位保育員。孩子總共十二個,集中在三四歲,來自的國家都很雜。有的孩子還不會或不肯說英語,但對我們的話領悟得都很好。我和孩子們處得很好,事實上,他們很喜歡我。我經常和他們一起瘋玩,孩子們都願意做警察,然後把我這個壞蛋打的東躲西藏,屁滾尿流,最終還要被就地正法。我在捉迷藏時永遠傻得找不到他們,逗得他們拼命掩嘴,卻還忍不住咯咯直樂。我和孩子們經常把費勁扒拉蓋起來的積木城堡在完工那一刻轟然推倒,然後相視開懷大笑。看得安娜和麗娜直搖頭。和孩子們在一起,我感到自己很年輕,很快樂。我詫異於我居然可以勝任這份工作。這是我遠沒有想到的。有一件小事對我觸動很深,它使我從另一面觀察到西方幼兒教育和國內的不同。有一次,我正領着一群孩子做遊戲,聽到了一個孩子很響的哭聲。我看過去,是一個叫EDWARD的小男孩。EDWARD是這群孩子中的調皮鬼,很淘。通常都是他把人家惹哭了。眼下正坐在角落裡的一個小板凳上哭得很傷心。安娜和麗娜在旁邊領其他的孩子玩,仿佛根本沒聽到他的哭聲。我走過去,小傢伙見我過來,如同看到了救星一樣,我摟過EDWARD說,“好了好了,別哭了,我有一個很好玩的遊戲,你要不要試試看。”正當我牽着EDWARD的手走向遊戲室的另一側時,安娜走過來制止我說,‘不行,EDWARD犯了錯誤,你知道麼,是很嚴重的錯誤“嘔,我問,“什麼嚴重錯誤?“他和LOSIA搶書,又和ALEX爭玩具,更糟的是,他用積木尖去扎JUDY的臉”安娜一一向我陳列EDWARD的罪狀“那可不太好,寶貝”,我說“不過這次就原諒你吧,下不為例!”我自行主張地說。“不行,他得回去”安娜以不容質疑的口氣說,他要為他的行為付出代價“代價,我懷疑地說,暗想對一個孩子講代價是不是有點小題大做。“對,他必須為他的錯誤受到懲罰”。安娜把EDWARD又抱回原來的做禁閉地的小板凳上。EDWARD開始放聲大哭。我聽着着實不忍,但任憑我百般相求,兩位大人就是不開恩。孩子驚天動地的哭聲終於驚動了隔壁EDWARD的媽媽過來探問。我原以為懲罰會到此結束。但親媽在這也不好使。用安娜的話說,這個懲罰規則適於任何孩子。他必須籍此來記住這次錯誤。於是,我和EDWARD的媽媽只好束手無措乾瞪眼地站在一邊,眼怔怔地看着那個可憐的男孩哭得傷心欲絕。這件事使我認識到其實這裡對孩子的管教也並不象我們以前想象得那樣松垮。
要說我的義工一直都是做的那麼輕鬆順當,也不是。
首先,我受到了來自方方面面的阻力,且這阻力,主要是來自我的親人。
我那在國內當了大半輩的老布爾什維克的老媽,任憑我怎麼解釋,也不明白義工是個什麼概念,有什麼實質的作用和意義。後來我發現她的癥結是因為“錢”這個可惡的東西在作祟。她的邏輯始終也沒跳出勞動和貨幣的關係外。“你說那麼多都沒用,甭管什麼經驗不經驗的,說白了,你不就是白給人家幹麼?”拿着聽筒,我甚至能想到老媽在電話那頭揮揮手的樣子。“你這老太太,怎麼這麼俗啊,我就不能高尚高尚,告訴你吧,來到這個花紅九綠的資本主義社會後,我的精神得到了極大的升華。”在費勁百般唇舌解釋仍然是徒勞後,我終於放棄了讓她老人家弄懂義工的念頭。
要說我媽年歲大了,有點糊塗,還有情可原。最讓我來氣的是我身邊還有一個年輕力壯卻也跟着犯糊塗的主兒。從我跟家裡說過我在打義工後,我姐我弟就象找到了什麼了不得的大樂子,再給我打電話時,就有事沒事的揶揄我,呦,還那麼忙吶,還忙那什麼義工呢?這時,我老公就會象中了69大獎一樣一邊瞅着我開心的笑一邊跳着腳地對着電話喊,“可不是麼,人家那叫個忙啊,忙地屁顛屁顛的!”
我猜想我老公的這種反常舉動是出自一種很不健康的心理。想當初我們一起膩在家裡時,好好歹歹大眼也有個小眼瞪。要難受兩人都難受。橫豎心裡也有個平衡。現在不行了。從打我接了各種義工後開始忙活起來,他眼見着我從一條直吐泡的快要翻白的魚,一下子就活蹦蹦地有了鮮靈氣,心裡能舒服麼?就好比我們那時看着那一小部分先富起來的人,眼睛讒着,心裡氣着一樣。尤其要碰上這先富起來的人恰恰是自己的鐵子哥們,那心裡就更不得勁了。人都這樣,我發現。
我不和他這樣的人一般見識。
但,我做辦公助理時碰到的人,卻難不得不讓我一般見識。
那也是一家針對移民服務的機構。義工負責人ELENOR那天的開場白我讓聽着就不舒服。她說,“我知道,我們作義工的很多人都還沒有工作,而我們的就業中心恰恰就有這方面的信息資源和設備,我不希望義工利用這裡的資源做自己的私事。”“這叫什麼話!”我心裡忿忿地想,我最不樂意聽弦外之音。要談規章制度就明明白白地擺出來!“您的意思我明白“我嘴上說。“我想我會做我該做的部分”我不卑不亢地說。“哼,你拽我也拽,學語言的,我還怕你這個。”我心裏面不憤地想。我第二天一到那,ELENOR就捧出來一大打鮮艷的宣傳印刷紙吩咐我說,“先把這個折成小手冊”。我於是抱起這打紙到我的頭兒那裡去報到。那個叫曼吉的印度女人在聽完我的自我介紹後只對我點了點頭。我很納悶,大部分非贏利機構里的工作人員都很熱情開朗,怎麼這個地方的兩條冷魚都讓我給碰上了。我埋頭開始折手冊。很快我 就找到了摺疊這種手冊的規律。我在紙的兩邊找到了固定的參考點,將紙按照那兩點對摺,然後用一根長圓珠筆將兩端狠很地刷刷一壓,嘿!漂亮!正當我為自己的聰明和善於總結而得意時,我感覺到了在我背後一直有兩道光在盯着我,如芒在脊,讓我很不得勁。我知道那目光來自曼吉。在故意唉聲嘆氣,又咳嗽又甩筆一系列折騰都沒引起我的反應之後,曼吉終於忍不住開了口,她明知故問到,“他們是不是叫你到我這裡來報道的嗎?”“你這難道不是信息資源中心麼?”我也以明知故問地形式回答她。我心裏面充滿了對這個機構人們陰不陰陽不陽的腔調的厭惡。“那就請你幫我先輸入顧客的資料!”曼吉雖然加了個請,但祁使語氣用得很生硬。“ELENOR叫我先把這個折完。順便問一句,你們不是一個機構的麼?”我也不客氣地說。
因為這點齷齪,曼吉後來發了狠地讓我輸了大半天的數據,把我折磨得頭暈腦漲,兩眼酸痛。中午ELENOR過來取宣傳冊時,看到曼吉在那悠哉悠哉地吃午飯,我則在旁邊兢兢業業地敲電腦,很看不過眼,她跑過來給曼吉指指腕錶,又指指我。後來我聽到她用激動的聲音對曼吉說,“別忘了人家只是個義工”。曼吉只是不置可否地聳聳肩。到後來連我都來了氣。“周八皮要偷雞還得揀半夜呢,光天話日的,對我的剝削也太赤裸裸了,我不就一義工麼,高興了我幫你,不高興了,我大可以走人啊!”我對這個機構人員素質的印象也因此打了折扣,可以預見的是,這至少不是一個有團隊精神的班組。我後來在那裡工作久了,證實我當初的猜測沒錯。ELENOR,曼吉還有一個叫AMY的之間的微妙關係很有那麼一番說道。曼吉其實是一個很漂亮的女人——如果她能笑的話。很可惜,她不懂得微笑是女人魅力多麼有效的一個武器。如同一個在性生活上得不到滿足的憋氣女人一樣,她總是緊繃着那張俊俏的臉蛋兒,不苟言笑。除了她埋在電腦下面用龐加語給人偷偷打電話時,她會象小家雀兒那樣唧唧喳喳地活躍一陣,有時撂下電話時,一下忘記收斂起適才臉上掛着的笑。“那一定是她的情人”我這麼想。除了人際關係的複雜,這個工作對我還有一個挑戰,那就是曼吉身上的咖喱味。我一直按捺不住想問問曼吉的衝動,她一天要吃多少咖喱,才能攢出這麼濃烈的民族風味在身上。每次看到曼吉向我走來,我都要慌忙提口氣,咽下吐沫,屏息而待。一天工作下來,我常被那股嗆鼻的味道熏得五迷三道。
我在那挺到了推薦信到手就毫無留念地走了人。
在後來找工作的過程中,我發現我的這些五花八門的義工經驗起了舉足輕重的作用。許多雇主真正關心的,有時其實不見得是你的“業務水平”有多高,而更在意你是否能和他們的圈子打成一片,我是說,象我做的那些技術含量不是很高的工作性質,有一個開朗渾合的性格有時似乎比你的專業背景更重要,這我不僅早在諸多的義工經歷中就得到了啟示,有意思的是,我的這些義工經歷也佐證了我具有他們所關心的那種品質,至少他們會認為他們從我的那些經歷中找到了他們所感興趣的東西,我覺得。
所以,我常用這個例子意味深長地對當初挖苦我的那個人說,記住,什麼苦都不會白吃,幹什麼都不白干。
在心裡,我常偷偷想,這也證明了,我至少是一個比他有遠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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