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煙味 |
| 送交者: 天一黑 2002年12月15日10:10:34 於 [新 大 陸]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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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味
這不是第一次夢見他,也不是第一次因夢見他而醒來。 只是,在這漆黑的夜裡,除了清晰的手錶的滴搭聲和老婆的呼吸聲,另外還有一個 什麼,在靜靜地存在着。存在在這夜的自家小屋的空氣里,和我緊緊的咽喉之間。 我明白了,這是一股淡淡的煙味,昨天傍晚的時候,幾個朋友留下的。 。。。。。。 父親是抽煙的,愛抽那種濃重的煙,我想自我會呼吸起,他的煙味,便拌着他的表 情他的故事他的語言,一層層地埋進了我的記憶。 我想起來,大概在我十歲的時候,在傍晚時分,我剛爬在桌上寫作業,後院的大平 跑進我們家來, 手裡拿着個衣服,大喊大叫,阿姨,阿姨,你看這是不是,叔叔的衣服? 我媽放下手裡的活,笑呵呵接過衣服看,果然是父親的。 媽表揚完大平之後問他,“這麼大個院子,怎麼就知道這件衣服是你叔叔的”。 大平也就比我大幾歲,回答起來,興高采烈,“叔叔身上的煙味是最大的”。 我拿過那衣服一嗅,果然,父親的煙味。 我記得上初中的時候有一次是中午回家,家裡的地上滿是碎片,保溫瓶的碎片,瓷 碟子瓷碗的碎片。還有幾十根折斷的香煙。這時候,媽蒙在被子裡睡覺。父親不啃 聲做飯。姐姐也在家,她小聲跟我說是為了爸爸抽煙的事情。 這事我這輩子就見過一次,我也奇怪,當時也不為他倆着急,不知道他倆怎麼化解 危機的。 可是父親的煙還是照抽,父親的咳嗽聲也越來越加重了。姐姐們也加入了勸他的行 列。結果是沒用。 其實,自改革開放起,父親抽的煙,便一日不如一日,從帶嘴的變成了不帶嘴的。 從有牌子的不帶嘴,到了沒牌子的不帶嘴。改革開放並不是給所有的人都帶來好 處的。 那時候姐夫們年輕,經濟上不寬餘,結婚前還能給丈人進點好煙,結婚後就只能 揀好日子貢奉了。 父親的煙癮卻越來越大。。。 轉眼,黑大學畢業了,工廠里的工資還能怎麼樣,黑買煙之餘還略偷老頭子的煙。 黑要到南方去,老頭子養兒防老,此時也無話可講。 南方的天是藍的,南方的海風是有營養的。 等黑再次回家的時候,拿幾百塊錢一條的煙引誘他,老頭子卻宣告早已戒煙了。 老頭子信了法輪功。 大過年的,老太太老頭子在大床上盤腿而坐,收音機里播放着李洪志的講話,我聽 得一句,你要是心裡有師傅,“你不練功,功在練你”。 老頭子讓我把煙送別人,給他買個錄像機,他要看李大師。 錄像機里一放,李大師在屏幕上,金光閃閃。 。。。。。。 日子進行着,父親拉扯着母親深深地敬仰着李大師。 等黑再次回家的時候, 父親滿面紅光,胖了,不咳嗽了,腦袋上的油亮的禿頂長了頭髮。 母親眼神發亮,臉上的,手上的老年斑腿掉了,白頭髮變成了半黑的,一笑跟孩子 似的。 老頭子盤着腿的時候對我說,我們練功,對我們有好處,也是為了你們。 。。。。。 日子行進着,當你聽到風聲的時候,風已經來了。。。。。 那天早上,我讓司機開車慢點,我看出來他覺得我聲音有點怪,我趕緊告訴他最近 總覺得心裡不安。 晚上,一個人坐家裡,電話響了。 車禍,父親和母親。 在給父親,母親守靈的時候,我們一根一根地抽着煙,煙都是好煙,是姐夫們的。 他們已經到了受賄的年紀了。香煙繚繞,都是好煙,父親在香煙里看着我們。他已 經戒煙很久了。 。。。。。 日子進行着,此地太陽升起的時間太晚。 晨曦中,屋裡淡淡的煙味,靜靜地,拌着妻子睡眠的味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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