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ZT在台灣當兵雜記(上) |
| 送交者: 故事大玉 2003年01月01日10:18:40 於 [新 大 陸]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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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幾乎每個男人都要當兵,我既不是達官貴人的兒子,也不是殘廢,因此也浪費了兩年在部隊。大四下半年,我參加了預備軍官的考試,由於分數不夠,只考上了陸軍步兵科。分數高的可進入財經科當財務官,管管帳,輕輕鬆鬆地混個兩年。國民黨黨員也可以在軍中當個政戰人員,畫畫壁報,辦辦慶生會,偷看別人的家信等等,任務很輕鬆。剩下的就是步兵排長。步排是最累的兵科,尤其是分到野戰部隊,常常有裝備檢查,南北師對抗等等,搞不好還會出人命。更可怕的則是那為期六個月的軍官養成訓練,其中前叄個月是單兵基礎訓練後叄個月是分科訓練。軍中有這麽一說,就是吃在幹校(政戰學校)玩在通校(通訊學校),死在步校(步兵學校)。我在高雄鳳山步校待了六個月,被整得死去活來,直到今天還會做惡夢,醒來後一身大汗。 ※ 考上士校當教官 ※ 台灣的士官主要有叄種來源,常備士官,領導士官,以及預備士官。而訓練士官的大本營是第一及第二士校。第一士校位於桃園中壢龍崗一帶,第二士校則位於大金門。我在步兵學校接受了叄個月的分科訓練,就在結訓前幾個禮拜的一天,連上幹部突然通知說有第一士校的人要來徵選教官,報名條件是大學必須主修英文,數學,物理,化學以及國文等科系的。我剛好符合條件,就報名了。我還依稀記得考試那天的情形,先考主科筆試,我雖然在大學混了四年,但一些基礎的東西難不倒我。考完主科,又考術科,也就是喊喊口號,帶兵指揮的技巧,我只記得自己胡喊一通,考完後,我心想完了。如果考不過,就要和其他學員一般,抽籤決定自己分發到什麽部隊,一般多是去野戰部隊當排長,運氣差的可能會抽到傘兵,還要再受叄個月的跳傘訓練,運氣更差的甚至會抽到“反共救國軍”,會被派到大陸擔任地下工作,大多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一天我在連集合場掃地,突然見到連輔導長向我走來,臉上堆滿笑容,他說有一個好消息告訴我,原來我考上了士官教官,可以不用下部隊受苦了。我當時喜極而泣,立刻跑去打電話,把好消息告知家人。我後來想想,憑我的術科表現,實在沒有考上的理由,唯一的原因是我的外省第二代身份,因為主考官都是大陸來台的老喔阿(台語,意思是大陸撤退來台老兵)。對外省子弟比較有好感。同學們知道我考上士校後,一個個都很嫉妒,因為在野戰部隊,出意外的機率很高。我大學同學呂偉芸的老哥也是步兵排長,在一次演習後清槍時,不慎被殘留的一顆子彈打中眼睛,終身殘廢。能到士校當教官的確是很爽的,同樣是兩年,輕輕鬆鬆地,在冷氣房教教書,周末還可以回家,怎不叫人羨慕。一天早上,部隊集合,要去抽籤,班長說我不用去,叫我去廚房幫忙打豆漿,擺饅頭。其他人則被帶到旅部集合場抽籤,只見弟兄們一個個臉色鐵青,在邊答數,邊小跑中被帶走。今後兩年的日子是否好過,就看今天抽籤的結果了。我低着頭,假裝專心在工作,一句話也不敢吭,深怕被中隊長看到,叫我歸隊,一塊兒去抽籤。 ※ 鳳梨罐頭,健健美及龜殼餅 ※ 在受訓時,體能消耗大,再加上六個人一桌飯菜,總是吃不飽,軍中同時也不供應足夠的飲水,因此每當下課,大夥就往軍中福利社沖。想在短短的十分鐘內打打牙祭。我最喜歡的東西就是台鳳公司出品的鳳梨罐頭,先用福利社的開罐器打開罐頭,一古腦把甜蜜蜜的鳳梨汁吞下,再用沾滿擦槍油的手指把鳳梨片撈起來,往嘴送。吃完鳳梨罐頭後,再匆忙的剝開健健美的鉑蓋子,咕嚕咕嚕地把健健美吞下肚。健健美是一種類似日本養樂多的乳酸飲料,唯一的不同是瓶子較大,比較耐喝。待健健美及罐頭鳳梨在肚水乳交溶時,我這才撕開龜殼餅,用指頭挑起一片,送入嘴,再把整包龜殼餅小心翼翼地放入口袋,留待以後慢慢吃。龜殼餅大小和洋芋片一般,是用烘的,表面上有一圈圈的螺紋,並不很甜,但慢慢嚼卻味道無窮。我在此地韓國店也看到有賣,想是日據時代留下的東西。 ※ 抽 煙 ※ 在部隊,每人每月可分到五包國光牌香煙,據說國光煙和長壽煙是同級的。有些人不抽煙,因此我們做幹部就多分個幾包。每個月初,我的桌子上就自動會出現一條煙,本來不抽煙的我,也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染上抽煙的惡習。其實在部隊,不抽煙還挺難的,抽煙的人太多,平日見面,第一件事就是遞上一根煙,不抽都不行,尤其是小兵向軍官敬煙,如不接受就代表看不起,因此許多預官就身不由己的開始抽煙。也有誓死不抽的,和我同房的陸官四十八期中尉排長周佩安兄,就不碰煙,但他每日在排長室吸入的二手煙,大概不比抽煙的人少。幹部可以抽煙,但受訓的士官隊同學就不准碰煙,如果逮到,處罰的方法很多,台灣軍隊別的不行,整人的技術世界一流。我親眼看到的處罰方式包括喝煙湯,也就是把煙剝開,把煙絲泡在熱水,待尼古丁溶解後,強迫學生喝下,另外一個方法是叫學生戴上鋼盔,嘴塞滿點燃的煙,然後令學生扒下做伏地挺身,整得學生一把鼻涕,一把眼淚。但說也奇怪,學生們面對這樣殘酷的處罰,抽煙的人卻前仆後繼,抓不勝抓,每天總有幾個倒霉的被抓到。到後來,每當我在毛坑發現有學生抽煙,就把頭一撇,裝得沒看見。或許這就是我飽受學生愛戴的理由之一吧。我的煙癮越來越大,到後來一個月十包也不夠了,只得去店買煙來抽,記得那時長壽一包拾元,後來改抽總統牌,年輕不懂事,好好的身體就這樣被糟踏了兩年。我抽煙的習慣一直持續到退伍後,來美國念書才戒掉。原因是所帶的錢僅夠吃飯,繳學費,一包煙要一塊多美元,太貴了。 ※ 喝 酒 ※ 在軍中,煙和酒就像是一對雙胞胎,形影不離。我從小就不能喝酒,一喝臉就紅得像塊豬肝一般,渾身發疹子。但是在軍中,不喝都不行。我記得每天晚點名後,排長室就像一間小酒吧一般,人來人往,好不熱鬧。他們喝酒的方法是用一隻洗臉的臉盆,放一大塊冰塊,再倒上幾瓶烏梅酒。喝的時候用刷牙的鋁牙缸舀起來。酒的味道冰冰,甜甜的。剛喝時覺得很過癮,但烏梅酒後勁十足,不一會兒我就昏昏沉沉。眾人不到十二點不散,剛開始我還覺得新鮮,也加入聊天的陣容,談的大多是男女????的經驗,我大學時是個乖乖牌,聽話蟲,對男女之事了解不多,正好利用這機會上幾堂免費的性教育課。除了每晚的烏梅酒,軍中喝酒的機會實在太多,像每個月的慶生會,送舊會,酒是絕對不能少的。台灣啤酒,紹興酒,黃龍酒,五加皮等等。從營長到小兵,個個是千杯不醉的酒國好手。相比之下,我們這些大學畢業的預官,顯得文弱多了。為了應付這些酒鬼,我學會了喝一口酒,轉身吐掉的鬼計。如不這樣,在軍中會得罪許多人。 當然,在這種環境下,產生了許多酒鬼,常備士官阮吉藏上士每月薪資八千塊,他在發薪後總會消失數天,跑去買醉,有幾次醉得躺在馬路上。差點被車壓到。還有幾次被憲兵逮到,打電話要我去憲兵隊把他贖回來。他在清醒時是個優秀的班長,人也很聰明,可惜從小父母離異,十五歲就被送入士校,當時他也才二十出頭,但對人生已經抱着絕望的態度,過一天算一天。他常說在軍中還要待十年,而部隊學的東西在社會上毫無用處,將來退伍只有喝西北風了。另外有一個連長,每晚也要喝個爛醉,然後在連長室大聲痛哭。一直鬧到他睡了才安靜下來。營長不吭聲。也沒有人敢講話。這位連長叄十出頭,每個月只能回家一,兩次,在軍中又沒有前途,也不能退伍,只能用酒買片刻的麻醉了。我還記得晚上臨睡前,在昏黃的燈泡下,端着牙缸臉盆經過他窗前,聽到他哭聲的情形。 ※ 莒光日 ※ 所謂莒光日就是每個星期四那天,由上面選定一個題目,題目不外是共黨暴行,台獨台毒等等。先在連部看幾個小時華視的節目,然後再七,八個人一組,進行小組討論。莒光日那天,請假是不準的。當然,所謂小組討論還不是鬼打架。大家鬼扯,胡扯一番。我當排長後,也主持了小組討論。我記得有一個姓陳的學生批評國民黨,原來他的一個叔叔在二二八事件中被國民黨部隊打死。我聽後立刻去找輔導長報告,結果被輔導長壓了下來,沒做處分。輔導長也是台灣人,由此可知台獨勢力在台灣的普遍。只是沒人敢公開討論台獨罷了。莒光日雖然煩,但是在基礎訓練時,禮拜四是最快樂的,可以坐下來好好休息幾個小時,也可以假裝記筆記,趁機寫幾封信。莒光日是國民黨在軍中洗腦的工具。國民黨牢記當年失去大陸的教訓,對軍隊的思想教育特別注重。而我當時沒有獨立思考的能力,竟然隨之起舞,差點成了狗腿子。 ※ 何謂“莒光日” ※ 戰國時代,齊國和秦國乃國際舞台上兩大強國,有平分天下之勢。而齊國的強大與驕橫,其鋒芒之盛,更有過於秦國,直接威脅到燕國,燕昭王便與大將樂毅研究如何攻打齊國,樂毅決定聯合趙,韓,魏,秦五國之兵大舉功齊,齊國抵擋不住,被打得全軍崩潰,除了莒城及即墨城(今山東平度)之外,其餘七十幾座城池,完全淪陷。齊襄王就以莒城為根據地,展開復國運動,即墨城主乃田單,此人非常能幹,深得民心。樂毅鎮守在齊國,權威很大,就有人在燕惠王面前詆毀樂毅,說他要據地為王,田單乘勢散布謠言,燕惠王乃將樂毅撤職,以騎劫取而代之,騎劫不得軍心,燕兵都思念樂毅,憤憤不平。田單則激勵士卒,親率敢死隊,用火牛陣奇襲燕營,突破燕營,將燕軍擊潰,乘勢大舉反攻,不到一個月的功夫,七十餘座城池完全恢復。國民黨利用這個歷史故事,激勵在台灣的軍民反攻大陸絕非神話。蔣總統曾在金門島上的一塊大石頭上,提了“毋忘在莒”四個大字。這就是“莒光日” 的由來。 ※ 正期軍官 ※ 台灣部隊有四種軍官。就是官校正期,專修班,預備軍官以及大陸撤退來台的老軍官。官校正期是軍中的棟梁。我在士校最好的朋友周佩安兄就是陸軍官校四十八期的,他們那一期有七,八個被分到士校。據他說當初家境不好,爸爸是士官長,收入微薄,沒錢供他念大學,就在初中畢業後,自願進入預校(國防部辦的高中,畢業後可分發各軍事院校)。預校畢業後,進入陸官再念四年。出來以中尉任用,月薪九千元。他說剛入陸官時,講好畢業後只要服役十五年,不料碰到老總統去世,官校發起自願簽終身役報國運動,所謂自願是騙人的。他說當時傻乎乎的去排隊報名,能不去嗎,如果大家都簽而自己不簽,將來在部隊還有得混嗎?他每提到這事就氣,所謂終身役制就是不到五十五歲不准退伍。四十八期的士氣十分低落,軍中這麽苦,而一個二十出頭的人要到五十五歲才能退伍,士氣怎能不差。 ※ 專修班軍官 ※ 專修班是軍中的短期訓練班,條件是高中畢業生,經過一年的密集訓練後,出來當個少尉排長,專修班學員的素質比較差,大都是外省第二代的軍人子弟,考不上大學,又喜歡打架鬧事,就來軍中混個幾年。專修班的役期十年,十年到了,如果再簽十年,可以馬上晉升一級。這些人在部隊混了十年,平時除了罵人整人外,別無一技之長。因此自願留營的不在少數。以下是七月六日的日記,記載的是兩個專修班軍官在數百人面前發生的一段鬧劇:“昨晚發生了一件天大的笑話,咱們那四十九年次的輔導長和營部行政官黃金塗為了賭債,竟在二十連叄樓走廊上大打出手,事件的經過是阿塗向輔導長借了一萬多塊錢,阿塗想賴帳,輔導長大怒,跳上鐵桌,雙手插腰,一副耀武揚威的模樣,緊跟着就是一腳踢向阿塗前胸,阿塗那肯白白挨揍,撈起一枝棍子,劈頭就打過來,於是兩人開始殺,幸而旁邊還有十七,十八兩連的連長在勸架,否則後果不堪設想,事情到此,告一段落。但我親眼看見這一幕,不禁悲從中來,中華民國國軍的素質真是差到這番地步了嗎,一些社會上不要的殘渣,一批批湧向部隊,天佑吾國。”一般來說,專修班出身的最高只能幹到校級軍官,將官大多被正期的包辦了。 ※ 預備軍官 ※ 預官是大學畢業生,先參加預官筆試,筆試包括國文,歷史,中國地理等等,除了要通過筆試外,還要通過智商測驗,智商必須在九十分以上才能當軍官。我還記得我的智商是一百叄十八。兩者都過後,還要接受六個月的軍事及領導統御訓練。結訓後授階少尉軍官,抽籤分發各部隊。 這些大學畢業生,文質彬彬,手無縛雞之力,而部隊的兵又大多數在社會混過,完全不把預官放在眼,大部分的預官在軍中飽受歧視。除了被上級長官討厭外,還被小兵看不起,其日子之難過可想而知。以下是我在叄月十一日的日記中,提到一個叄十期的預官林善文排長的一段:“唉,看看那叄十期的林排長,真讓人搖頭嘆氣,也不知步校是怎麽訓練出這樣的排長,別人說叄十期訓練得差是千真萬確的了。可憐的林善文,垂着頭,呆坐在桌前發楞,還說什麽連長要把他關起來等傻話。”五月九日:“接值星的第一天就吃了林善文的大虧,那小子外借步槍,刺刀二十一枝,卻又迷迷糊糊的以為是二十枝,害得我整晚空緊張了一場,以為少了一枝步槍,冰凍叄尺非一日之寒,林善文被眾人詬病,不是沒有理由的,看到他那蠢樣就氣,也真奇怪,他的圍棋竟在全國排名前二十名,又是台大物理系的,真叫人費解。” 像林善文般的預官不在少數,大部分預官都抱着混兩年的心態,不求表現,只求平平安安的度過這段日子就好。 ※ 老軍官 ※ 老軍官是大陸撤退來台的老兵,這些人只要識字,幾乎都有升軍官的機會。可別小看這些人,他們大都有過實戰經驗。當時台灣能生存下來,他們的功勞不小。這些人來自祖國大江南北,年紀輕輕就離鄉背景,以軍為家,很多人終身不娶,老後孤苦無依,算是時代的犧牲品了。老軍官們對預官比較照顧,大概是年紀差一大把,把預官當成自己的孩子了。 我在第四連的營長陳漢卿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陳營長是山東人,五十五歲左右,以下是我在日記對他的描述:“營長有很多種,以前在成功嶺的那位叫青蛙營長,因為他每次來,老遠就能聽到他呱呱的叫聲。步校那位叫偽君子營長,因為他長的太像偽君子了,現在這位陳營長則是苦力營長。因為他什麽事都要管,他和一營各級軍官們格格不入,可謂是眾判親離,一個光靠吼叫而不知運用領導統御的長官算是一個失敗的領導者。”但現在回想起來,卻覺得陳營長是位難得的好營長,當眾人都在混時,陳營長卻在努力做事。十二月叄十一號,陳營長晉升中校,以下是我的記載:“營長今天掛中校,可憐的他至少掛了十五年的少校,也苦了他。 ”我離開部隊多年,偶爾仍會想起這些老軍官。現在這批老軍官已退休光了。我想台灣部隊近年來意外曾出不窮,可能和失去這批老軍官有很大的關係。 ※ 伙食 ※ 軍人要吃飯,我初入士校時,伙食委員的缺是由士官頂。伙委的工作是點菜,然後把菜單交給商人,告訴商人共有多少人吃飯,由商人按時把菜送入營。伙委是個肥缺,商人為了巴結夥委,常常會送些洋酒、洋煙。有時還會和伙委打麻將,故意輸給伙委,變相行賄。軍方看看士官操守有問題,就決定讓預官做做看,每一期兩個月。我一副清廉相,就被選上做第一任。伙委有自己的房間,房間還要一個門直通倉庫,倉庫堆着白米、麵粉、西瓜、汽水等等。由我負責看管。干伙委只要負責伙食,不必帶兵,輕鬆極了。我當時只想要混,照着前任伙委的菜單,開完全一樣的東西。士校的伙食有加級,比一般部隊吃得好。當時的規定是每餐要有四菜一湯及水果。四道菜要兩葷一魚一菜。我開菜的方法是先開一個禮拜的菜,然後每個禮拜重複。如此我省事,廚房的伙房兵也省得學新招。但我沒想到那七百人的福利。近來想起這事就後悔。理想的做法是每個禮拜做個民意調查,問問看大夥想吃些什麽,然後再以多數人的意見開菜,一件很簡單的事,每個禮拜只要花個幾小時就可做好,但是由於太懶而沒做。 干伙委另一個機會是拍馬屁容易。我的前任伙委每晚都會交待廚房準備幾道下酒的小菜,在晚點名後送入營長室,營長,副營長、營輔導長、做戰官等就在營部喝酒、吃小菜。這麽容易的事我竟然也不做,難怪我兩個月的任期一到就被換下。干伙委那段日子很輕鬆,也沒早晚點名,每晚和其他伙委聊天,有一個叫陳琴富的預官,台大歷史系畢業的,相當有才華,每晚都來我房間聊天,聊累了,我們就打開倉庫把瓜、汽水拿出來吃喝。日子過得很爽。我出國後和他失去聯絡。有一次讀時報周刊時,看到他的一篇批評李登輝的文章。 有一件事值得一提,就是我在床下擺了個紙盒,面放着乾淨的內衣褲。一天我要洗澡,伸手去拿內衣褲時,摸到一團軟綿綿的東西,低頭一看,我的天,竟然是一窩小老鼠,母老鼠以為這鋪了內衣的紙盒是為她準備的產房,毫不客氣的在面生了一窩小老鼠。我當時嚇的魂飛魄散,澡也沒洗,趕忙把紙盒連內衣帶老鼠丟到拉圾箱。以下是六月二十一日的日記,記載的是另一次事件,“????,每次放假回來都會被一些蟑螂、老鼠等怪物搞得一肚子火。剛才發現棉被有一堆老鼠的尿和大便,毛巾有蟑螂的分泌物,真是活受罪,在這麽骯髒的環境下生活可真不好受呀”。我當伙委時也小貪了一次,伙房後面有許多空瓶子,堆的像座小山,商人問我能否把瓶子賣給他,他估計這些瓶子值一千五百塊,當時我的薪水是六千塊,我拿到這一千五百塊後,覺得很得意,但是後來告訴正期排長周佩安,被他批評了一頓,他說我干預官,兩年就退伍,幹嘛為了這區區幾千塊斷送了前程。另外一次是我退伍前,商人老李送我一對派克金筆,我也收下了,對筆的原子筆被哥哥拿去,鋼筆還在。我寫這篇文章時,還特地把這隻鋼筆拿起來玩弄一番。 ※ 殺豬 ※ 你看過殺豬嗎?我當伙委時,上面有命令下來,要我挑一頭豬,殺來加菜。台灣部隊每個營都養豬,反正剩飯剩菜丟掉可惜。以下是我在十二月二十九日的日記:“一頭數百斤的龐然大物被五花大綁在地上,不時發出‘嗚嗚’的哀鳴,好像知道死期將至,伙房兵手持一把一尺半的尖刀,先在豬脖子上比劃半天,然後突然 ‘噗嗤’一聲插入,整把刀只剩刀柄露在外面。豬奮力地做最後的掙扎,然而一切都太晚了,刀鋒很快地插進豬的心窩,豬猛烈地顫抖着,四蹄拼命亂踢,幾個伙房兵趕忙把腳踩在豬頭和豬胸上,不一會兒,豬就停止了掙扎,一股冒煙的鮮血潺潺流出,糞尿也流了一地,尤其是尿整整流了好幾分鐘才停。持刀人滿手鮮紅,衣服也濺滿血。豬咬緊牙,長嘆一聲,就這樣離開了豬世。唉,可憐的豬,你庸庸碌碌的過一輩子,到頭來又要挨一刀,難到你活在世界的目的就是給人打牙祭?上輩子你可能是個無惡不做的壞人,因此才投胎豬,願你經過這次教訓,痛改前非,下輩子好好做人,勿重蹈覆轍,不但你自己受苦,連旁觀者都覺得難受呢。” 至於那年陽曆除夕夜,吃年夜飯時,我豬肉一口都沒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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