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贵与安娜5 |
| 送交者: lady66 2003年02月26日17:46:58 于 [新 大 陆]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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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一到秋天就惴惴不安,心神不定,她会常翻日历,然后问王贵,八月十五到了没有?或者问,今年是大年小年?结婚这么多年了,安娜都怕了过中秋了,不为别的,每年这时候,王贵乡下的兄弟们就开着解放大卡过来卖梨了。 安娜刚认识王贵的时候,就听王贵说他家乡满园的梨树,和春天雪白一片的犁花。“土地软得象踩在云朵之上,满园的枝杈任意舒展,当犁果挂满枝头的时候,在风中摇摇摆摆,不小心坠落在地上,摔个粉碎,汁水蜜得招来群群的果蝇,香飘10里开外。”这是安娜在听了王贵说他小时候在梨园里玩耍的故事以后,在脑海里自己刻画的田园景象,非常诗意。 不过在安娜第一次跟王贵去乡下见公婆,缠着王贵去看梨园的时候,就失望了。她称之为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差距,等长于她与王贵之间的距离。也许是因为冬天,梨园分外寞落,梨树倒是够粗,树干矮胖矮胖才一人多高,枝桠也伸展着象把伞,可惜上面连片叶子也没有,而且因为在沤冬肥,满地都是牛屎猪屎,下脚都得小心。 后面更不诗意的是,王贵的兄弟们年年进城找唯一的亲人王贵推销梨。“大哥,大嫂,又来麻烦你们了。”安娜虽然早早做好心理准备,但每次一进门,看见门口蹲的几个影子,还是忍不住头皮发麻。 王贵每年这时候都特别老实,叫干什么干什么。他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熟人,城里的关系网都是安娜的。王贵也不用多说,安娜已经成习惯了,只要见到自家楼下停了大卡车,就开始四处奔波。 “巧妹,你单位要不要梨?没办法,乡下人又来了,你去搞掉几箱福利。”安娜回娘家指使妹妹,“还有,小马他们门市部也要发点。”安娜说的小马是她妹妹的对象。小马把未来大姨子的每年一次指定福利当成讨好对象的创收任务,年年超额完成,不但自己门市部消化点,还拉其他哥们儿都来分担。 “厂长,又麻烦你了,梨来了。”安娜每次都安排小叔子们先斩后奏,先把车开到厂办楼底下,都不要多说,厂长就批条子,每年长里过八月十五,都发王贵家乡的梨。”有时候其他职工抱怨,说,厂长啊,今年能不能换点东西发发,月饼什么的,安娜马上挡前面说,不行,我这有实际困难。再说,这是贡梨,以前都是皇上吃的,我都拉厂门口了你还挑剔?安娜在厂里都混成老资格了,对厂从没什么要求,厂长欠安娜许多。 最早厂里没会计,叫安娜以工代干,安娜把报表做得干净漂亮。她根本没上过会计课,自己跑书店买本书翻翻就知道怎么做了,连师傅都不用问。后来厂里要个统计,没人干得了,安娜又一个人扛下了,一直以工代干了好几年。她从不张口要转干,因为她知道这东西吵也吵不下来,都有指标的,大学生一茬一茬的,哪里轮上她?她对文凭还是有羡慕的,只要人说,这次不行啊,你没文凭啊,她根本都不说话了,转身就出去。她只气自己没赶上好时代,却从不抱怨人家走后门,暗箱操作。安娜转正都是后来很老了,省里统一弄了一次转干考试,把所有耽误的一群以成绩选拔定名额的时候,安娜才扬眉吐气。据说当时参加考试的共几千人,只有20个名额,安娜以4个100的成绩名列第一,让人连拱她下来的借口都没有。当时,安娜都40岁高龄了,和她竞争的,都是小毛孩子,别人都很尊敬地喊她“安师傅,安大姐”。 厂长在这方面欠安娜的,他知道自己背后多少次把该转的安娜拉下,换二轻局的局长女儿,工会主席外甥,他欠安娜的,是10几年的工资和人格尊严。所以,在每年的卖梨工作上他都给予绝对支持,算对安娜的心理补偿。因此,我们可以总结说,王贵家乡的梨子,是安娜10几年辛苦工作换来的。 “你和二多子到楼下看车,换叔叔上来吃饭。”安娜常把我们当小使子。我和弟弟并不觉得什么困难,每年都有梨吃,有汽车坐,多好啊! 安娜不喜欢婆婆,因为婆婆怂恿丈夫揍她一巴掌,她很难原谅。但安娜心好,她很疼王贵的弟弟们。当年王贵去县城读书,家里供不起那么多,爹娘让弟弟们把机会给哥哥,弟弟们都答应的,安娜觉得,她今天的生活是牺牲了弟弟们的前途得来的。尽管叔叔们每次来回忆过去都笑着说:“俺们读不进去,看见先生就发抖,不读最快活!” 安娜并不嫌弃王贵的弟弟们,虽然他们也一样随地吐痰,虽然他们在家抽土烟,虽然他们不是坐,而是蹲在我家沙发上,安娜都坦然接受,也许因为弟弟们都管她叫大嫂吧! 安娜并没有什么笑脸,也没热情到迎来送去或没话找话,她会依旧板着脸劝戒弟弟们:“少抽点土烟,对身体不好,肺都黑了。”或是“做完生意赶紧回去收拾田,不要老打牌赌博。”弟弟们对这个大嫂,都非常尊重的,从不在安娜面前放肆,前一段时间听说叔叔们把老奶奶给撵到姑姑家去住了,因为老奶奶的那块房基地沿路好做生意,王贵打电话几次回去劝,弟弟都不肯让地。后来是安娜 出面安排:“谁都不要多说了,房基地你们几个一人一半,我出3000块买块地再给奶奶盖上瓦房,你们轮流伺候着,谁孝顺,以后这房子给谁。都孝顺,等奶奶过去了,我再掏3000。”然后就摆平了。谁都没敢跟大嫂讨价还价。 回回处理完梨了,乡下叔叔还会提着早就准备好的大包小袋,都是安娜收拾出来的旧衣服,还有安娜的姐妹兄弟送来的用不着的东西带走。“给你娘带点钱回去,别说我亏待了她。”安娜还私下里嘱咐王贵。安娜在经济上,只要不是手紧,她是不愿意叫乡下说闲话的。以前工资就那么点儿,还得养俩孩子,总不能自己都吃不饱还顾乡下的嘴。现在经济好了,安娜只要觉得是合理的,都让王贵给。何况人都有个良心,老人再不好,毕竟把王贵拉扯大,还是两个孩子的奶奶啊!安娜分得很清楚,我不喜欢的,永远就是讨厌,但我不喜欢的,不代表你们都得讨厌。王贵商量说要寄钱回去可以,王贵背着偷寄不行,因为她不喜欢小动作,什么话不能摆台面上说? “安师傅!这次的梨好多都烂了!“ 王贵知道安娜受夹板气了,总是不断陪笑脸,说,“人家欺负你,不就是因为你好说话吗?人家来又没来找我,不都说找大嫂吗?哪叫你应承的呢?” “再说了,人家不都给你留梨了吗?”王贵赶紧从箱子里掏个大梨削好了递给安娜。 “别给我削了,我一闻那味道就恶心。你们都赶紧吃,等下又坏了。王贵!你明天给孙主任送点去,就讲是家乡来人送的特产。” 安娜每年这时候都四处送那最后留下的几箱梨,与其烂掉,不如送掉。 我从7岁起,就能把梨从屁股底下削到顶头不断皮,长长盘旋着象条蛇。那都是那时候每天被逼吃梨练出来的。“妈妈,你看!”我曾非常得意地把整条皮递给安娜欣赏。安娜哭笑不得。 第二年,卡车照样开来。 如果一年也就一次,安娜都可以忍受,问题是,乡下好象把王贵培养进城,目的就是搞个根据地。那边常常车水马龙地来,穿梭不断。今天是二大爷,明天是妗子,来的时候都不空手来,带点山芋干什么的,走的时候也不空手走,不是钱就是东西。安娜曾经笑着嘲笑王贵说:“知道为什么我家东西都老用新的了吧?旧的存不住。” 来就来吧,吃几顿饭也穷不到哪里去。来就怕带问题来,安娜宁可他们是进城旅游的,可惜不是。通常是谁谁的孩子要入学,求大舅舅帮个忙,或谁谁来看病,请堂叔联系个大夫,再就是,谁谁家里贫困,求大哥哥给介绍个零时工。这种需要能量的硬任务,王贵是完成不了的,总得把难题转给安娜。安娜抓狂的时候会对王贵大叫:“当初我宁可嫁个石头里蹦出的孙悟空,都不该嫁你这个猪八戒!老猪生小猪,一生生一窝,净是你家的事。”安娜发这种火的时候,总忘记了自己妈也是共生了10个,当年戴了红花做英雄妈妈的。王贵都赔笑着说:“你家猪也不少啊!所以我们才相配啊!你就想想办法嘛!” 乡下人并不晓得王贵在城里不过是个普通教师,官阶连9品都算不上,农闲时候一提起话头就是:“咱城里有人儿,我大姨娘的小表弟城里做官儿,你去找他。我给你写个条子捎个口信就行了。”胸脯还拍得当当响。 安娜多少次都下定决心再来人就给撵出去,脸也拉了,话也出口了,人家就是不走,你总不能整天让他们住家里吧?越住头越大,最后还是得解决了问题了事,说不定还得贴上车票。安娜多少年都没跟以前的老三届同学断了联系,谁要找以前的朋友,都通过安娜就可以了,就因为,安娜这么多年来,没少麻烦过任何一位可以用得上的关系。安娜因为以前是老班长,大家多少还是给点面子的,能帮就帮帮,皇帝家里还几门穷亲戚呢!谁都理解。 安娜事情都干了,还没落个好。乡下的亲戚一说起王贵都是“那小子,真出息!混得好!什么都能给你办得了!就是讨个婆娘蛮得很,脸拉二尺长,成天个挂着寡妇脸。” “女儿我告诉你,妈妈这一辈子就吃了乡下人的亏,以后结婚,一定不要找乡下人,不然你这辈子有得烦了。”我谨尊教诲,早早就挑了个城里人。 安娜就这还不算最糟糕的,隔壁邻居李老师的爱人刘医生,一个非常知书达理的人,说话细声慢气的,都能叫她家老李的亲戚给弄火了。安娜有时候到楼下收煤球的时候,看见刘医生正摊煤球,俩人能唠嗑好半天,大有相逢恨晚的感觉。刘医生说自己每天忙完了工作还得伺候公公婆婆,俩闲人什么都不干,就张口等吃饭。吃就吃呗,还意见不断,今天这个咸,明天那个淡。老家来人,老头老太指使媳妇干活就跟指使家里养的下人一样,连个请字都不说的,刘医生稍微抱怨几句,老头老太就在家拍桌子打板凳,怂恿儿子打老婆或者离婚。最过分的一次,还冲刘医生喊:“你给我滚出去,这个家不欢迎你!”气得刘医生当时眼泪就掉下来了,忍不住骂回去:“你给我滚,这家是我的不是你们的,别搞错了!”完了又一阵拳脚。 “我多少次都想离的,主要舍不得孩子,老李还不如你家老王呢!老王至少不动手。”刘医生居然还羡慕安娜。安娜第一次知道她也是被人羡慕的对象,还有人更不如她,顿时心里平衡不少。原本是去讨安慰的,不但陪了眼泪,还倒过去安慰别人。 “怎么搞呢?这也算是时代悲剧吧,不独你我一个。唉!熬吧,总有出头的时候,再怎么说,老的总拼不过我们吧,等他们都过去了,我们就好过了。不受怎么办?嫁他了你就得受着,这就是命啊!”安娜高屋建瓴地总结发言。这真不是咒老人死,这是说她自己心里话呢。“我只怕,没活到他们过世,我就先趴下啦!”刘医生一点都不乐观。、 安娜和其他的同样命运的女人一样,过了40了,也觉得没什么奔头了,离婚也没什么指望了,就开始混剩余的日子了。 不成想,安娜的第二春,就在她已经安贫乐命的时候,不期然地来到了。 “安娜,你知道吗?涡论司机回来了!”安娜听到同学蒜头的电话的时候,心砰地跳了一下。 这一段时间,安娜因为得了胃炎,在家休养。现在还算好的,以前更严重,前一象都住进医院了。同学打电话到安娜办公室,找不到她人,特地追家里。“他什么时候来的啊?他现在在哪混呀!好多年没他消息了。”“你别问我啊,你问他!这是他现在的电话,他好象住他父亲那里,安医大。你打他家电话。”“哦!你怎么不把我电话告诉他?”安娜问蒜头。“我没敢啊,想先问问你呀!”蒜头知道以前安娜和涡轮司机的关系,怕不请示就告诉涡轮司机引起安娜的不方便。“什么话啊!都多少年前了,我都老太婆了啊!” 安娜放下电话就给涡轮司机去电话了。接电话的估计是涡轮司机的后妈,一个还比较年轻的声音。“他在科大作报告呢!要不,你留个电话?”安娜不晓得怎么称呼对方,就含糊招呼了一下留了自己的电话。 晚上安娜看电视的时候,电话铃响了。“安娜,是我。你好吗?”电话那头的男人一张口,安娜就知道他是谁了。突然,安娜就楞在那里,不晓得说什么了。两个人都沉默了半晌。“安娜,我刚到,就托蒜头找你。我找她方便,她跟我在一个大院。听说我们俩住得不远啊!”涡轮司机柔和而有安神作用的男中音,带着一股南方的糯糯的口音。说话和当年一样咬舌头。“是的,很近,你步行过来也不过20多分钟。”安娜的声音有一点点抖。“好久不见了,什么时候见见?”“好啊好啊!好多年不见了,干脆搞个同学聚会吧!难得聚一聚。我一直跟大家保持着联系,我去找,找到了联系你!”安娜开始兴奋起来,声音也很活跃。“好啊!我也想看看大家都成什么样了。什么时候给我消息?”“很快的,就这两天,城市又不大,没电话的上门找都快的。”“恩,等你消息。”又没话了。 “好。”安娜准备放下电话,又觉得有什么没说完。 同学聚会的地点居然在一中旁边的一个叫“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酒店。酒店的外装饰很简陋,用蓝漆刷了四周的墙充当蓝天,还画了几片白云。里面的装饰很有意思,凳子是那种四脚长板凳,地上是镰刀,墙上是红宝书,大厅前头还刷着“学大寨”的字样,叫同学们很是唏嘘感慨,心头如打翻了的五味醋。 上菜的顺序也是奇怪,先来一道“忆苦思甜饭”,又上了几样野菜,甚是爽口。 很多同学久不见面了,见面了先是互相打趣,熟悉的就相互拥抱,边抱边自我嘲笑:“脸没贴上,肚皮先亲嘴了。”“你这头发,怎么比你肚子里的墨水掉得还快?整个一‘中间一块足球场,四边都是铁丝网了嘛!”“我头发掉的快,你褶子长的多,都跟包子的肚脐眼儿一样了,你还笑我?”没过10几分钟以前的绰号都想起来了,名字都丢了,开始边喝酒边抖以前的糗事博得满堂哄笑。 安娜心中是兴奋的,仿佛骤然回到了少女时期,看看周围的女同学们都是孩子的妈妈了,却在老同学的拍拍打打中显得举止随意了,少了很多拘束。 安娜并没有见到涡轮司机,都过了20多分钟了,涡轮司机才匆匆赶来,说是不认识路,变化太大。进门他就作揖了。 涡轮司机与老同学一一握手,最后走到安娜面前,拉着安娜的手,重重抖一抖,很有激情地喊了声:“安娜。”安娜抬起她如奥菲利亚般的大眼睛看了他一眼,说:“你好。” 安娜很窘迫,迁怒地剜了三窝一眼。涡轮司机却非常大方,张开双手将安娜轻轻揽在怀里。“噢~~~~~~~!”四周一片欢呼,还有人抢下了快门。 席间大家互相交流着现在的生活情况。这一届英才,当初个个是人尖儿,而今大多不如意。很多都随便找了个地方窝藏着,不死也不活。当然有几个后来考上大学的,不过都混出省去了,这次都没来。于是,焦点都聚集在涡轮司机身上。 “我是高考恢复后第一届啊!上的北大物理系。”涡轮司机笑着说。“当初不是志向科技大吗?怎么跑那么远?”有同学问。“唉,当时想逃的远远的,所以。。。不提了,不提了。”以后这个“不提了不提了”大约是这次同学聚会用的频率最高的词,基本上概括了20年的不如意。是长长一段青春的缩写,于是,不提了就是失意的代名词。 安娜陆陆续续知道了涡轮司机后来留校读研究生,没读一半又跑美国读博士,读了博士又找了大学教书的整个过程,就算是历史遗留问题都问清楚了。涡轮司机应该算恢复高考后最早出去的那一拨了。 安娜心中既是羡慕又是酸楚。当年她与涡轮司机是不分伯仲的,每次考试都是你追我赶,第一第二的成绩,原本在同一起跑线上的,现在竟被他甩下了一大截。而当年曾经一下课就把全国著名大学排成一张表,大家翘着腿指指点点选心目中的学校,大有指点江山,激昂文字的那一拨,真正实现理想的,却只有涡轮司机这一个。人生竟这样的奇妙,每个少年都有美丽的梦想,而真正奔着目标去的,惟有执着吧!成功的路上,堆满了死尸。哼,涡轮司机之流就是踏着我们的腐肉往前行的。安娜竟然有这样恶毒的想法。 这二十年,我又得到了什么?安娜看着散了聚会的人流的背影,心中无限怅惘,仿佛觉得这二十年自己缺了好大一个角。 “安娜,我送你回去。”涡轮司机站在安娜身边。 “不好。我要送你,想跟你聊聊,散散步好了,消化一下。”涡轮司机不由分说,拉了安娜的手就走进蒙蒙的雾气里。昏黄的路灯下,拉出两条长长的影子。 早春的三月,春寒料峭。没走一会,安娜就开始抽肩膀。今天她是特地打扮了来的,也吹了头发,还换上了王贵上次出差买的羊毛衫,大大的蝙蝠袖,很是别致。问题是这衣服不耐寒,凉风直往心口里钻。安娜的胃又隐隐作痛。 “听蒜头说你最近在家休养,没上班?” 安娜笑了,“去你的,你才是穿山甲呢!动不动就拿弗罗伊德叔本华给我扣帽子,每次先 给我下个诊断,然后还非得引经据典,你这样杞人忧天,迟早会成圣人的。” “安娜,我会联系你。”在涡轮司机把安娜送到她家楼下的时候。安娜并没客气到假意邀请涡轮司机上去坐坐,因为都夜里11点了。估计孩子都睡觉了。三楼上,家里客厅的灯光透着窗口亮着,映出王贵伏身写字的背影,四周已经很安静了,间或三两声猫叫。 安娜踏进门。王贵在教科书上写着。他抬头憨厚一笑,“回来了啊!”就没话了。安娜都准备好告诉王贵是涡轮司机送她回来的,然后跟他讲今天的同学聚会的,只要王贵问一声,怎么那么晚啊?可王贵什么都没说。 哼!他一点都不关心我,一点都不着急。他要晚回来,我心都要急跳出去了,追着问他到哪里去了,怕他出事。他一点都不把我放心上,连问都不问,他早就不爱我了,我还把自己当个宝贝!安娜心里莫名其妙生出恼怒。她因为觉得自己今天有好多话要告诉王贵,想叫王贵主动表现一下关心,然后她好出口,结果,这男人,榆木一个!安娜坐在王贵身边的小板凳上洗脚,因为恼怒,把水踩得犀利哗啦乱响,还溅出去一大片。王贵还是没有反应。 “你一点都不关心我,晓得我生病了也不来接我,要我一个人走回来,回来了连问都不问,你的心跟铁一样硬,不懂感情!”安娜冲王贵开始嘀咕。王贵这才抬头看安娜,“咦?说好了你打电话回来我接你去,你不打,我到哪去接你啊?”王贵申辩。“我不打电话回来你也不急啊!你怎么知道我是不是路上碰见坏人了?你怎么知道我是不是出车祸了?你根本心里没我啊!”“今天怎么跟吃枪铳一样啊?”王贵奇怪,“这种事情概率很小的啊!何况你们那么多人,不会出事的。”安娜突然觉得自己无理取闹了,自己也不晓得自己发什么无名火。“早点休息吧,我备完课就去睡。你记得吃药。”王贵嘱咐了一句,继续备课。 安娜低头收拾了地下的水,欲言又止地看了王贵一眼,自己径直去睡了。 “他回来了。”王贵躺下后,安娜还是张口了。“哪个?”安娜犹豫了一下,说:“狐狸臊。”“哈哈,我说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原来跟老情人约会去了。失望了吧?”“呸!充满希望了,还是比你帅!他从美国回来,在美国教书了。”“哦!同行啊!你跳来跳去跳不出这个圈子嘛!命中注定你要嫁老师。”王贵打趣安娜,然后睡了。 安娜以前曾一五一十地把和涡轮司机的恋爱跟王贵交代过。她就是这样,什么话要敞开说,不喜欢躲躲闪闪,让自己心里留个结,反正我交代了,剩下的包袱你背去吧!当时安娜交代的时候,把涡轮司机说的甚好,说到他缺点的时候,想了想,说:“他有狐臭,味道好重。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夏天刚过,开学,我不知道他有狐臭,赶紧捂着鼻子跑开了喊,什么味道?这么难闻?弄得他脸好红。”王贵当时就笑起来了,加了句评语;“千好万好,原来是个狐狸臊。”当时安娜觉得有受辱的感觉,马上追加一句:“他后来割掉了,没味道了。”“那你也不能跟他呀,种不好。”王贵很快意地反诘。从那以后,家里一提起安娜的初恋,王贵就说“那个狐狸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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