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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愛,是一定要忘記的 (ZT)
送交者: FL 2003年03月01日07:11:15 於 [新 大 陸] 發送悄悄話

偶覺得這篇和“音樂和愛情一樣,都是本能”,都是柔情似水至真至美之作。很喜歡,所以從戀戀轉過來。祝大家周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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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愛,是一定要忘記的
蘭格格


在論壇討論“誰是最棒的中國女作家” ,幾個朋友都說一定要看看張潔的作品。於是誠惶誠恐的到網上去找,仔細的看了兩篇。說實話,有點失望,文字和技巧並沒有太突出,然後看見落款寫“北京文藝,1979年” 心中就坦然了,那個時候能夠寫出這樣自由的文字的已經非常的難得。轉貼了一篇“愛是永遠不能忘記的” 在論壇上,很快就有建議過我的朋友看見了,“這種小說跟83版的射鵰一樣,再看真是殘忍,當初看得時候還非常的感動過。” 我沒有看過83版的射鵰,也沒有80年代的時候看這篇小說,然而我聽朋友這樣說的時候,仿佛聽見嘩啦啦樓上玻璃破碎的聲音,那些水晶枝幹上的春花落了一地。

也曾經在小的時候喜歡過“小虎隊” ,從他們出道到集體退出的7盤磁帶我都保存的好好的,而且錄了很多他們的MTV。那個時候最喜歡“乖乖虎” ,喜歡看他笑得一臉燦爛的樣子。然而99年回家,看見蘇有朋剃了半個光頭跟着“還珠格格”里瘋瘋癲癲地跑,人足足呆了半分鐘沒有反應過來。這個就是曾經的乖乖虎嗎,我寧願他作掃地工人從此從屏幕上消失了,那麼我還留有思念。後來也不敢再去碰那些MTV了,知道“青蘋果樂園”和“逍遙遊”,不會比BACKSTREET BOY的任何一個歌曲帶更好看。那不敢碰是一種捨不得,捨不得曾經珍貴的東西如此的在指間丟失了。

前兩天,新射鵰開播,有人拿了翁美玲當年的劇照給83射鵰迷們看,說:“看看多醜”。機靈俏麗的黃蓉20年前的行頭和化妝當然不如現在,現在屏幕上哪張不是標準的美人臉。然而,那些老版的擁護者在網上說:“她永遠是我們心中最美的。”聲音似乎是哽咽着的。 那一刻感覺到的殘酷,不光是時光給我們的,還有我們自己不肯放棄的。你如何不放那些細節,不忘掉她的兩顆兔牙或者那排劉海下的揚眉輕笑,你一定要回頭看了再看,一定要跨了時空的比較……才發現最美的,越去尋它越是總是留不住。聖經說:莫回頭,回頭看會成為鹽柱。然而我們念念不忘,回頭,看見的是歲月斑駁的傷。才知道自己早已經斑駁了,立在那裡成了柱。

18歲的時候有一條白色的連衣裙,很簡單的樣式,只是裙襬的地方鑲了寬寬的一圈鏤空的花邊,一直就放在行李箱裡帶在身邊。直到去年的夏天,突然翻出來,就想再穿上看看,那裙子就在一穿一拽之間,撕破了。身材沒有變,那棉布也依然潔白,可是畢竟是全棉的質地,多年以後已經象一張紙一樣易碎了。那當然不是布的錯,沒有一件裙子可以穿到永遠。然而,這是我的初戀。還記得穿着那條裙子站在元大都遺址的土坡上,和他看天。天很藍,他很溫暖。若干年後,白色的裙子已經不能再穿了,我一直說服自己不再眷戀從前。從前不再了,而他再現也不是那個結實的少年。如果今天看見他脫落的頭髮,或者發福的身材,那麼不是要大大的難過嗎。我必須告訴自己,這個人是一個熟人而已,而相愛的,早已經從決裂的那一刻完全的分成了兩半。美好一半留在過去,一半已經忘記。

我們必須時刻的阻止自己的自信,和對時間的輕視。不光是一部小說,還是那個相愛過的人,連我們早已經不是從前的自己了。正如落花,已經夾入書頁,現在同一棵樹上我們仰視的那些桃花,已經不再是我們相約的那一樹了。上一個春天,我們曾約了一起看桃花。

我們已經不是從前的自己,同學們有時候翻翻影集,會突然抬頭,這個短頭髮的小孩是你?總是很難堪的點頭。幾年前,那部流行青春劇流行的時候,從前的同學都說那個誰誰非常象你。隔着一道海的屏障,對着鏡子簡直有點忐忑,這樣不再是青春如花的自己還敢不敢回家。若是有人說:和和,有點認不出來了。那麼不是比看一部79年寫的小說更加殘忍嗎?

所以請你最好忘記從前愛過的,也最好忘記自己從前做過的。十四歲時候寫的詩歌,十八歲讀過的書,看過的第一部電影,愛過的第一個明星。那個時候,我們總裝着長大,卻不知道長大了以後我們要裝着忘記那些年輕。

所以那些愛過我的男孩們,請忘記我的十八歲,十九歲和二十歲吧,某一天在街頭路遇那個婦人的時候,就當重新認識了一個朋友,一個看起來面善的朋友吧。

所以,我在學習健忘,也絕不會再翻發黃的日記和變脆的布裙。那些我愛過的樹,和花,就當我走過的河流,再也沒有下一次的相遇吧。所以我準備和自己的過去絕交,那些地點,那些細節,所有關於愛的那些輪廓和氣息,都統統的忘記了。

除非是這樣,我不能夠在多少年後,讓一切美好的溫潤如新。

除非是這樣,在多少年後,遇見白髮的你,我才能愛上你的現在而不是曾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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