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丹贊成殺知識分子

馬悲鳴

我手裡有一本台灣「莊嚴出版社」“民國七十二年一月”第六版的《中國文學家故事》。作者鄭惠文。書後附有“西諦”整理的文學大事年表，從周靈王二十一年庚戊（公元前五五一年）孔夫子生，至公元一九二四年林琴南卒。

“西諦”是鄭振鐸筆名。鄭留在大陸未去台灣，故台灣出版的有關他的文字沒用真名。此書作者恰巧也姓鄭，不知是否鄭振鐸親屬。

這本書所列文學家第一個是楚國屈原，第二名是西漢司馬相如，第三便是「碑銘高手——蔡邕」。其間居然沒有漢賦名家揚雄。第四名是蔡邕的女兒蔡文姬∶「《悲憤詩》——蔡琰」。然後是“才高八斗”的曹植。

現將有關王允殺蔡邕的故事照錄如下∶

「靈帝死了，董卓為司空，權力很大。聽到他（蔡邕）的名聲，派人來請他，但他託病未去。董卓大怒，罵道∶“我有權力殺人，蔡邕有那麼大的膽敢不來嗎？”

於是又命令州郡諸官，舉他去京。他不得已，只得赴京，受封為祭酒，甚為董卓所敬重，不久升為尚書。

獻帝初平元年，拜他為左中郎將，跟從獻帝遷都長安，進封為高陽鄉侯。可說是榮貴極了。他因董卓如此厚待，所以也頗想輔佐董卓。但董卓任性驕橫，目無天子，任他怎樣勸告總不聽。他於是想遁逃，但又不可得。

不久，董卓被誅，他適在司徒王允地方，一聽到這個消息，稍微動了聲色。嘆一口氣。王允以為他是董卓爪牙，便聲色俱厲的道∶“董卓是國家的大賊，幾乎傾覆漢室。你為王臣，應該視之如仇，現在竟以他待你好，忘了大節，以天誅有罪，反相傷痛，豈不是同為逆賊？”

於是王允當即將他交付廷尉，按助逆治罪。他請求刺首斷足，以便續成前所著的漢史；王允不答應。

太尉馬日禪（讀密基），也代他請求，說他既有才學，又盡忠孝，不可殺他，絕天下人之所望。王允也不答應。反說漢武帝就是因為未殺司馬遷，所以才讓他寫出謗書（指《史記》）。於是他（蔡邕）遂死於獄中，年六十一歲。一時士大夫聞知，無不為他流淚。陳留郡一帶都畫了他的象紀念他。後來王允也悔悟過來，但已來不及了。

他以碑銘文章寫得好，謹嚴典雅，為後世所宗，稱為空前絕後的碑銘聖手。著作有《蔡中郎集》十卷。」（第十四頁）

該書作者對儒家王允還算回護，只說蔡邕死於獄中，還加了一句王允後悔的話。《三國演義》可就不客氣了∶

「正飲宴間，忽人報曰：“董卓暴屍於市，忽有一人伏其屍而大哭。”允怒曰：“董卓伏誅，士民莫不稱賀；此何人，獨敢哭耶！”遂喚武士：“與吾擒來！”

須臾擒至。眾官見之，無不驚駭：原來那人不是別人，乃侍中蔡邕也。允叱曰：“董卓逆賊，今日伏誅，國之大幸。汝為漢臣，乃不為國慶，反為賊哭，何也？”

邕伏罪曰：“邕雖不才，亦知大義，豈肯背國而向卓？只因一時知遇之感，不覺為之一哭，自知罪大。願公見原：倘得黥首刖足，使繼成漢史，以贖其辜，邕之幸也。”

眾官惜邕之才，皆力救之。太傅馬日禪亦密謂允曰：“伯喈曠世逸才，若使續成漢史，誠為盛事。且其孝行素著，若遽殺之，恐失人望。”

允曰：“昔孝武不殺司馬遷，後使作史，遂致謗書流於後世。方今國運衰微，朝政錯亂，不可令佞臣執筆於幼主左右，使吾等蒙其訕議也。”

日禪無言而退，私謂眾官曰：“王允其無後乎！善人，國之紀也；製作，國之典也。滅紀廢典，豈能久乎？”

當下王允不聽馬日禪之言，命將蔡邕下獄中縊死。一時士大夫聞者，盡為流涕。後人論蔡邕之哭董卓，固自不是；允之殺之，亦為已甚。有詩嘆曰：

　　　　董卓專權肆不仁，侍中何自竟亡身？
　　　　當時諸葛隆中臥，安肯輕身事亂臣。」

羅貫中直指蔡邕是被王允親自下令縊死的。王允也並無後悔之意。（《三國演義》第九回∶除暴凶呂布助司徒，犯長安李倔聽賈詡）。

我讀《三國演義》就對王允的做法很反感。要說拍董卓馬屁，蔡邕不過寫些歌頌文章而已，王允卻是把自己最心愛的侍女貂蟬都獻上了。王允溜須溜到董卓的床上，蔡邕尚未如此下作。可是一旦王允殺了董卓，就連蔡邕哭一聲都不許，竟然將其殺害。

如今王丹、鄭義等大拍共產黨馬屁的前校團委委員和積極入黨的共產黨幹部和王允一樣。原來肉麻地拍共產黨馬屁，而我這等人是連團都不屑入的。忽然一日這些人反起共來，就連我說一句共產黨的好話都不允許。

王丹不但名字與王允只有一字之差，而且在史學史家因為蔡邕沒有續成漢史而扼腕兩千年後的如今，還著文贊同王允的殺蔡邕之舉。

我手裡有一本1999年6月號的《中國時代》（全球版第24期，美國版第40期，五十年有限公司出版）。其總編輯為趙亞烈，總主筆為高新，主筆為高伐林等。該期雜誌第68頁即為拙作《中國的靖國神社在哪裡？》。第71頁開始為王丹的《鐵窗中的夢遊者》。開篇是王丹自詡的“名句”∶「牢獄剝奪的是外在的自由，可是它無法限制人的精神自由。」

什麼是王丹的精神自由呢？

該文在第79頁處寫道∶「范（文瀾）與呂振羽、郭沫若、侯外廬幾人在中國史學界自成一派，是知識分子研究中的一個重要內容。金性堯的《伸腳錄》論蔡邕一文為蔡邕晚年屈節依附董卓鳴冤，批評王允堅持處死蔡邕的做法。對此我不以為然。董卓擅權，朝中大臣及在野名士極少有附奉的，這正是士大夫所立於世之本。蔡邕不僅明大體卻昧良心，而且還上表歌頌董卓，影響極壞。姑息寬容只能混淆是非。畢竟，寬容也不是無限的。

一九九七年十一月十七日」。（此文病句甚多，非我饋入時手誤）

王丹所言朝中大臣極少有附奉的，可偏有一名大臣附奉最甚，便是獻上了自己愛姬貂蟬的王允。

如果忽然一日王丹當了權，為「六四」平了反，那麼所殺的董太師就是職守所在下令戒嚴的前國家總理李鵬。誰是蔡邕呢？自然是《「四二六」社論》的起草人，《人民日報》著名寫手諶容女士。

諶容是《人到中年》的作者。她與也是《人民日報》寫手的夫君合草的《「四二六」社論》。如今夫君已經去世，自然這縊死的白綾只能纏到諶容女士的脖子上了。

1999年「六四」十周年期間，我在哈佛大學東亞系階梯大教室里聽戴晴和王丹辯論「六四」。戴晴質問王丹，為什麼不撤？

王丹“理直氣壯”地聲稱∶“我們提出了七個條件。後來一讓再讓，讓到只有兩個條件。一個是修改《「四二六」社論》，另一個是直接對話。可政府就是不答應我們。所以我們當然不能撤了。”

「對話」有電視錄像和第二天的《人民日報》報導為證，政府滿足了學生要求，已經對話了，王丹自己就在現場。可過了十年之後，他竟然在大庭廣眾之下瞪着眼說瞎話，愣是不認帳。而《人民日報》難道就有沒有發表社論的權力？法律依據何在？已經發表的社論如何修改？

由此可見，王丹對《「四二六」社論》的恨之入骨。它日若當權，必先殺《「四二六」社論》的起草人以解恨。到時候王丹會說∶“諶容不僅明大體卻昧良心，而且還上表起草《「四二六」社論》，影響極壞。姑息寬容只能混淆是非。畢竟，寬容也不是無限的。”

諶容是喜劇演員梁天的母親。若是她被王丹所殺，其女梁歡可就是蔡文姬了。梁歡的文筆也不錯，是《我愛我家》的副文學師。我勸梁歡女士現在就寫好《悲憤詩》和《胡笳第十九拍》，以備將來之用吧。

如果王丹沒能殺得了諶容女士，那是被我這篇文章給逼住了不好下手。若是殺了，就證明區區在下又不幸而言中。

它日若果如此，我必會效鄙祖先太尉馬日禪所為，輕騎馳赴刑場，請求王丹刀下留人∶“諶容女士曠世逸才，若使續成《人到老年》，誠為盛事。且其孝行素著，若遽殺之，恐失人望。”

王丹必言：“昔孝武不殺司馬遷，後使作史，遂致謗書流於後世。方今國運衰微，朝政錯亂，不可令佞臣執筆於幼主左右，使吾等蒙其訕議也。”

馬悲鳴無言而退，私謂眾網友曰：“王丹其無後乎！善人，國之紀也；製作，國之典也。滅紀廢典，豈能久乎？”

當下王丹不聽馬悲鳴之言，命將諶容下獄中縊死。一時士大夫聞者，盡為流涕。後人論諶容之起草《「四二六」社論》，固有不是；王丹殺之，亦為已甚。有詩嘆曰：

　　　　李鵬專權似不仁，諶容何自竟亡身？
　　　　當時悲鳴海外游，安肯輕身事亂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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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關於《「四二六」社論》由諶容夫婦起草，見諸報導。惜夫未能留檔。如若不是諶容女士起草，必另有一《人民日報》寫手遭王丹的三尺白練繞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