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
编剧:杨德昌 阎鸿亚 杨顺清 赖铭堂
导演:杨德昌
监制:詹宏志 制片人:余为彦
摄影:张惠恭 剪接:陈博文 录音:杜笃之 杨静安
美术:杨德昌 余为彦 音乐:詹宏达
主演:张震 杨静怡 张国柱 金燕玲 王启赞 谭至刚
唐晓翠 倪淑君 林鸿铭 杨顺清 陈宏宇
所有人都知道,小四不是一个出来混的男孩,他是一个好学生,是父母的希望,兄姐的骄傲。他的好朋友是喜欢唱洋歌的小猫王,他们去片场看人拍电影,去树林里看人幽会,他们的日子不轻松但是有点自由。他们周围的同学伙伴,象滑头,二条,都是小公园帮的,但他们不是。
然后,小四在学校医务室认识了清纯亮丽的女孩小明,为她跷课逃学,也为她与眷村的小流氓结怨。但是真正的阴影还来自小明自身,她因为家贫而寄人篱下,缺乏安全感,所以交过很多的男朋友,换过很多户头。这一切小四不是没有耳闻,可他不愿相信。
这时,为了小明而杀了眷村帮派头目红毛,最后到台南避祸的青年哈尼,回到了小公园。他对小四很友善,也相信他和小明在一起能让小明幸福,小四被哈尼的风采吸引。可是,由于筹办中山堂音乐会幕后的帮派角逐,眷村帮首领山东伪造车祸,害死了哈尼。
这时,小四的公务员父亲也因为清介正直遭到陷害,被警备总部拘禁讯问。等他被释放的时候,已经完全变成一个脆弱妥协的人。校方对小四无理刁难之际,他也只会求情而无心争辩。
哈尼的死和父亲的变化,让道德感极强的小四焦躁不安。这时,他发现自己的新朋友,公子哥小马已经悄悄与小明相好,决心惩罚小马以实现自己对这个世界的反抗。可是带刀出门,堵上的不是小马而是小明,小明以自己真实的价值观念向小四质疑,小四无法忍受这最后的折磨,错手杀死小明,入狱。
小四被判徒刑,小猫王去探视但不能见面,留下磁带告诉小四,猫王已经给他回信,说他很高兴在“一个不知名的小岛上”都有人喜欢听他的歌。可是这盒磁带,连同里面那首名为“A BRIGHTER SUMMER DAY”的歌曲,连同这歌曲中本想描述的青春,都被监狱管理人员信手丢进垃圾桶,这就是青春最后的结局。
这是一些动荡时代的青春身影。他们当中,不是每个人都有幸将青春走完,不是每个人都有本事实现自己艰难的初恋,实现父辈殷切的期待......
满眼望去,更多的是夭折的生命,夭折的理想,夭折的善意,夭折的单相思……
然而,大家就是这么长大的,还有人会这么长大,人们似乎只会这么长大。
杨德昌,1947年9月24日生,广东梅县人,1967年台湾新竹交通大学控制工程系毕业,后来获得美国佛罗里达州立大学电脑系硕士,在美国任电机工程师7年,1981年回到台湾。工程师出身的背景,在他改行创作时曾经觉得很矛盾,後来觉得非常幸运。“例如明明很多事情不知道,但你会相信去找就会找到答案,这是很好的训练。有些人会放弃,是因为没把握、或是没这个习惯,我觉得很幸运,在这方面有较多经历与经验,让自己找到偏差较少的解决方式。”少为人知的是,他曾经受邀担任宏碁电脑多媒体顾问,而且;他在30年前的硕士论文就探讨了「电脑即时线上中文文字应用」,堪称研发中文电脑系统先驱。
杨德昌第一次接触电影,是在1981年春天开拍的《1905年的冬天》中,不过当的不是导演而是编剧和演员。这个讲述弘一大师李叔同在日本读书时心路历程的影片,其实用心良苦。杨德昌用李叔同面对故土爆发日俄战争的反思,影射面对越战,面对亚洲的劫难时,一个台湾留学生的思索。值得一提的是,年轻的越南归侨徐克也参加此片,饰演一个绝食请愿的学生领袖。就这样,杨德昌导演和自己的同龄人一样,接触创作的第一步,已经开始思索自身与时代与历史的关系。
此后就是《光阴的故事之指望》(1982)(金马奖最佳女配角提名)《海
滩的一天》(1983)(金马奖最佳影片,最佳编剧)《青梅竹马》(1985)
(洛迦诺国际影评人协会奖)《恐怖分子》(1986)(金马奖最佳电影奖,洛
迦诺电影节银豹奖,英国国家电影奖,台湾影评人协会评选八十年代十大国片第
一名)《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1991)(东京电影节评审团特别大奖)《独立
时代》(1994)(金马奖最佳原著剧本奖,最佳男配角最佳女配角奖)《麻
将》(1996)(金马奖最佳男配角奖)《一一》(2000)(康城电影节最佳
导演奖、美国影评人协会年度票选最佳影片、纽约及洛杉矶影评人协会最佳外语
片)等影片 。
杨德昌1985年导演的《青梅竹马》,曾在台北市创造了四天下片的纪录,可见票房之惨;然而《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因为在东京电影节,台湾金马奖,亚太影展,法国南特电影节等多处折桂,在票房上有了一定号召力,外销情况也不错,仅日本版权就卖了60万美元(同年的《滚滚红尘》那样的明星阵容,在日本的版权才卖了20多万美元)。
杨德昌崇拜过贝聿铭,迷恋过手冢治虫,漫画书最关注的人物是罗大佑的《童年》提到的抢夺宝剑的诸葛四郎,比较喜欢的电影是《阿拉伯的劳伦斯》和《八部半》。回首当年,杨德昌说:“电影永远是最花钱的,漫画就省钱多了,至于打球,那和呼吸一样是免费的。老师父母以为那是打发时间的无聊消遣,我到今天也不能认同。因为那些活动与打麻将不同,它们代表了一种梦想,一种向往,一种对存在一个更美好世界的信心。”“人其实不会变。莱特(Frank Llyoyd Wright,美国建筑大师)说过一句话我很感动:年轻是一种品质,而不是数量,一旦有了这种品质就永远不会失去。 ”
关于《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这部影片,每位观者都有不同的阅读记忆。但我周围的许多朋友,都会将这种司空见惯的阅读记忆与历久弥深的生存记忆联系在一起,有时候大家聊天会说起“我们看《牯岭街》的那年”。
是啊,遇上《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这样的电影,是一生中一个独立而清晰的事件。
顺便说一句,刚看过这个片子,向别人推荐的时候,总是说成《牯岭街少年杀人案件》,随后又想,错了,是事件,不是案件。也许有我这样状况的人不少,所以,杨德昌导演后来强调说:“《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不是一个单纯的谋杀案件,促成杀人事件的是整个环境,凶手是整个环境,甚至小明自己都是凶手。”
这是一个真实的案例,一九六一年六月十五日,台北建国中学日间部初二学生茅武,在牯岭街上杀死了谈过恋爱的女生,被判型入狱。整整三十年后,与茅武同届不同班的杨德昌,拍摄了《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
这部影片讲的是什么呢,240分钟的篇幅, 69个明暗不一的角色,凑在一起讲的就是——
宁为玉碎的少年将如何面对相约瓦全的世界!
没办法,未来模糊不清,过去不堪回首,然而选择就在眼前。你要选择沉默还是反抗,要选择低头或者扬眉。你要信任爱情,还是信任爱人;你要求父辈保护,还是挺身而出保卫父辈。你是为原则而生,还是为机遇而生;你是去做愁容骑士堂吉诃德,还是做乡下地主好人拉曼却。
小猫王对滑头说:“你不要看他(指小四)是好学生,你惹上他他和你玩真的。”
哈尼也对小四说:“我看你不是出来混的。”
可见小四真的不是一个想混的人。
可是,师长,父辈,两座偶像依次坍塌,第三偶像哈尼又离开这个世界,他只能自居为新的哈尼,自己动手来保卫第四偶像小明。就象哈姆雷特所言:“倒霉的我却要担起重整乾坤的责任。”其实他一直有意忽略小明身上不时流露出来的鄙俗。 那个亲热地看着小四说“我们以后还有时间”的小明,那个仰头看天说“其实很多人都喜欢我,小医生也对我有意思”的小明,真的有着淡淡的世故和 浅浅的虚荣。
然而小四一直对自己说小明是完美的,是值得保护和珍惜的。因为他必须有一面旗帜,不然,他捍卫什么?堂吉诃德出征前也要给自己找个美若天仙的杜尔西妮娅公主作为心上人,虽然他明知那是一个粗俗鲁莽的村姑。
小四见到哈尼就说:“如果你写封信回来,这里就不会有这么多的事。”他真的相信,小明如果知道爱人哈尼的音讯就不会和别人好。其实,在哈尼之前有红毛,在哈尼之后有滑头,有小虎,有他,在他之后,还有小马。小明是个懂得“远水不解近渴”的女孩,她要随时可用的户头。
小四在最后一刻终于面对他想视若无睹的一切,只好绝望地出手。
“爱情是社会压力中最好,最阴险,最有效的工具。” 德国导演莱纳.维尔纳.法斯宾德早有预言。小四就是死于阴险社会的最后一个陷阱:受挫变质的爱情。
而与小四的命运相反──二条一心想上台唱洋歌,滑头最后平和得象个中年人,小猫王也忙着给猫王写信,“小公园帮”这几个出来混的人,没有一个去杀人。
混的人没有原则也没有野心,所以不会去杀人。杀人的人是要有原则的,象小四;或者是有野心,象山东。
在这里,很想提到另一个有原则的角色——哈尼——的台词:“我在台南的时候,叫他们把书铺里最厚的小说租来给我看。原来从前的人,真的和我们是没有两样的。我记得有一个老包,人家都以为他吃错药……后来满城的人都逃了,好象到处还都起着火,只有他一个人要去堵拿破伦,后来还是被条子)抓到……《战争与和平》。别的武侠书都忘掉了,只记得这一本……”
哈尼是不在乎哪里是莫斯科,不关心谁是列夫托尔斯泰,连拿破伦在他心目中也不过就是远方城市里一个混得好吃得开的帮派老大。所以彼埃尔(台湾译为包埃尔)刺杀拿破伦未遂的原因,注定要被误解成被警察干预而不是被法军士兵拘禁。但是,多少无知和误读都不要紧,最重要的原则就在哈尼心中,那就是一个人该去单挑自己要反抗的团伙,不管多么众寡不敌,也不管世道多坏,别人躲出多远!舍生取义的孟子当然不在哈尼的知识范围,可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襟怀并没有在六十年代的台北失传。文化和知识可能磨损更新,英雄气概却将流淌在每一代人的血脉中,这是本片最令人振奋和感泣的暗示! 回想起来,通篇都象我们的邻家邻校邻班邻桌的故事,最后到片尾一亮底牌,黑底白字,一个少年被判了十五年徒刑,我们才明白青春已遭判决,理想再难重现。
那些剧中人何尝不意外? 他们觉得好日子尚未来到,他们觉得一切尚未开始,爱情和成功都在明天的路上等着他们,他们不知成长就是走近死亡,一刻比一刻接近地走向死亡。哈尼和小四,甚至那个不太年青的山东,都没有想到自己会死。
国内五十年代出版的《漫画》杂志,曾经登载过一首国内人杜撰的“哈佛大学校歌”,用意自然是为了揶揄和讽刺资本主义社会的惨况,然而我觉得其实这真是一首好极了的校歌,哈佛人自己听了都会喜欢的──
“有人失业在街头流浪,
有人糊里糊涂结了婚,
有人蹲在大狱里,
低声祝福吧──
大家都是哈佛的人……”
小四和小猫王,小马和滑头,你们也活在这首歌里。
其实大家都一样,是规规矩矩的小学生和中学生。沉默寡言,耽于内省,青春过得无声无色,浪漫也浪漫在心里。我认识一些出去混的同学,他们大都象滑头一样,走上社会没多久,就暴露出温驯老实 的一面,成了住家男人或勤劳的未婚夫。
也就是我们这些一些青春的幸存者,会在偶然的时刻,想念起那些灵魂或肉体早早夭折的同伴。
所以,银幕上的畏缩和踌躇,妥协和背弃,我全能懂。我懂小四也懂小明,可惜小四不懂自己,也不懂小明。如果他懂小明,就不会杀她了。张爱玲说:“因为懂得,所以慈悲。”
在这部影片中,电台广播是很有意思的介入,从片头片尾的“大学新生录取名单”(如果细品,在片尾你还可以听到一些改变台湾历史的名字,比如民进党创始人,最近又积极接洽大陆的许信良)到“***导演,***报幕”的戏曲,再到“我祝三军将士,打一仗胜一仗,我祝工商界的朋友们,财源茂盛”的老派脱口秀……这与小太保聚集的冰店,大明星发飙的片场,随时请人过去喝茶的警备总部,传播舶来音乐的福星合唱团,乃至台风夜爆发杀戮的弹子房,外省人云集的社交聚会,构成历史对青春的注脚。
那么青春对历史呢?添了什么注脚?
小四与小明在靶场谈恋爱,数着夜间马路上驶过的军车坦克来打发时光,小猫王玩着打仗游戏,看到小明走近就说抓到“女匪干一名”,少年人总想让一切历史都是他们的戏噱,然而没那么简单。
时代的动荡反映到人的内心。人与历史狭路相逢,人想夺路而逃,历史寸步未让。最后,两败俱伤。小四们的青春就象他们从片场偷来的手电筒,行夜路时能发挥的作用实在有限,不过是暴露出行路者自己的孤独与无助。
有人怀疑片中事件是否相关?我们就分析分析。别的不说,且说小四杀小明那把刀。
想当初,小四若不是在医务室邂逅小明,带她去跷课,就不可能在眷村附近的靶场,遇见那个说什么“泡我们的密斯要买票”的光头;若不是小四打了光头,光头就不会带人来堵小虎的时候寻上小四的晦气,小马也不会挺身而出摆平事情,大家也不会成为好友;若不是大家一起去小马家玩,见到那柄日本军刀,小猫也不会到自己家顶棚找宝贝,最后找出一把“日本女人自杀用”的短刀;而小四正是揣着这把短刀去堵小马,结果遇到小明并将她失手错杀的。这其间没一个环节是不相干的。
还需指出,台词中预先强调那是一把日本女人用来自杀的刀,可见它的职责是保卫贞操,后来在小四面前,小明最后那几句话未必没有挑衅的味道,可以说小四正是受她之激,而亲手帮助她完成了自杀的工作。 有人说片中事事平淡,没有突出事件。
可是,我看到了哈尼被人谋害在车轮下,我看见山东被追杀于台风夜;我看见父亲在自己家中被人客客气气地带走,去了一个叫警备总部的地方;我看见一个讯问中的嫌疑犯,他坐在冰块上屈辱地啜泣着;我看见那个自称学过艺术的青年警员,在对小四父亲的残酷审讯中自顾自地弹起钢琴,唱的居然是《红楼梦》中缠绵哀怨的名曲:“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我看见最无忌惮的小痞子滑头最后变成了一个挨一耳光都不还手的厚道人;我看见最正派的好学生小四在教员休息室挥起了垒球棒,打碎日光灯泡;我看见一个貌似清纯的女孩子天天换户头生怕不安全,我看见我们的男主角一出手便是失手,错杀了生命中的最爱!
其实,这种青春期题材真拍好了,就应该是最不平淡的。少男是痴男少女是怨女,天天爱恨交织,天天爱成不爱恨成不恨──多少曲折幻灭挣扎和激变?
还想提到全片最让我震撼的空镜头,那是在教员休息室。父亲正被训导主任罗罗唆唆地训斥,小四骤然抄起墙角没收的球棒,打碎了吊在空中的灯泡,之后,那根来回晃荡的电线,被导演拍了很久。
在此之前,我们看到了父亲被不明不白地带走,又被不明不白地释放。父亲满脸惶惑满心茫然,哪里还有一点旧时锐气,他在早点铺邂逅母亲时显得何等苍老?他一回到家就督促儿子上学,父子俩根本没有交流什么。然而儿子心中岂无波澜?但是杨导演不需要他凭空表白。直到休息室那一刻,小四终于出手,他见识了师长们的骄横狭隘和残忍,也面对了父亲的孱弱无助和凄凉,对师长他不再尊重,对父亲也主要是怜惜了。他不能让自己的父亲为自己再受小人言语折辱!
灯泡碎了,教导主任之流楞得活该,而父亲怔在那里,心中应是感慨万千,有愧疚也有酸楚的欣慰吧。也许有人嫌那一刻拖沓,可那一停顿令我悲欣交集,那一刻对我价比千金。
父辈不一定找到生活的答案,但他们总忍不住要给我们一些劝告。我们能为他们做些什么呢?
“我们要帮父辈实现他们未完成的人格。”这是一个更年轻的朋友的语录。
不是有个电影叫《背起 爸爸上学》吗?我们就是要背起父亲。
这部影片,杨德昌专门选在父亲节开机,题词中也说:“本片献给我的父亲和他们那一辈,他们吃了很多苦头,使我们免于吃苦” 。我们真的免于吃苦了吗? 哪里!不过是嘴上说一说,不想让父亲难过而已。你看《牯岭街》里,还有后来的《麻将》中,哪个少年不是历尽心劫?!
以最个人的心灵体验和成长经历,在作品中展示,能够唤起读者和观众最强烈的共鸣和认同,而且是隔海认同,隔代认同。这是大愿力,亦是大功德。所以,我不由自主将本片与大陆出品的《阳光灿烂的日子》对比起来。
《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是第三人称,《阳光灿烂的日子》是第一人称,杨德昌基本不用近景和特写,希望观众留心的是人与环境的互动关系,而姜文用更多的菲林去记录表情,去尝试“心理外化”,杨德昌在片中只用音响不用音乐,各种音源触目可见(收音机,唱诗班,福星合唱团等等),而姜文的特色就在于他启动了最丰满的原著音乐…… 同样是缅怀青春,立场口吻水准自见区别。相同的地方则可以罗大佑的歌声概括:“孤独的孩子,你是造物的恩宠。”
与后来的作品《麻将》比较,我当然更喜欢《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人们容易被批判激动着,而忽略了缅怀和反思。《麻将》象钻石,八面玲珑,哪一面都能晃瞎你眼,割开你喉咙,而《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呢,象珍珠,浑浊不清的颜色,不见棱角,但你知道里面必是有一粒沙,不然何以形成。那粒沙子就是 与你我一般苦涩一般苍老的青春期。哲学家怀特海给青春下的定义是“尚未遇到悲剧的生命”。其实,哪有那么如意的事情啊。李大钊说:“愿吾青年生于青春,死于青春。”其实,死于青春不会是死于辉煌,只能是死于窒息。
在美国影片《五个杀手的传说》(又译《角头情圣》)中,被追杀的黑帮分子,在临终之前,对着自己的老大,也是自己的当年同窗,说了一句让人难忘的话:
“生命短如暑假。”
他当然是对的。
短如暑假,因为暑假永远是最明亮的日子。
诗曰:
蓦然回首牯岭街,看惯天残与地缺。
少年心事归淡漠,怒火青春尽呜咽。
滑头已老哈尼死,小四刺出小明血。
宝岛多少笨小孩,未曾深爱已言别。
最后,让我们回忆一下牯岭街上那些只言片语,那些渐消渐隐的声音————
小四:小明,只有我知道你,只有我能帮你,我是你唯一的希望
小明:原来你跟他们一样,对我好就是想改变我。你好可笑啊,你以为你是谁啊,我和这个世界一样,是不可以改变的……
哈尼:带种就玩真的,玩真的就玩到底……
小 马:我人在哪里,就混在哪里!
小马:妈拉个B,你算什么玩艺儿,为了一个MISS和哥儿们翻脸,不够意思……
小猫王:不要这个样子嘛,不要这样了,难看了,给哥儿们一点面子,给哥儿们一点面子……
光 头:泡MISS,打KISS,泡我们的MISS要买票的,知道吗?
滑 头:从前打打杀杀的,真是很没意思……
老校警:这让我想起了大陆的汉口……
冰店老板娘:你知不知道,人生真是好寂寞好孤独啊……
父 亲:你们这些女人啊,哪里知道我们男人之间的交情,整天只会猜来猜去,有什么用?
母 亲:这哪里是讲原则的时候呢?
大 姐:一个英文单词都不懂,还学人家唱洋歌呢……
小明星:我还没有说你的剧本呢!哼,哪一国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