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有資格扔石頭 zt
南方都市報　 　2003-05-24 10:13:20

□　古典寶貝 侯虹斌（廣州）　　　　　　　　　　　　　　　　　　　　　　　　　　

　　前兩年，聽龍應台來廣州的一個講座，她淡淡地說，“我關心女性，是因為我關心弱勢人群。在我而言，女性主義是人權主義。”因為平淡，更見其語義的理性與堅決。
　　我們都知道宋、明、清這幾代好恐怖，強調女人的貞潔到了變態的程度，只要一個女孩十五歲和男人定了親，那個不認識的男人死了，這個女孩就應當守“望門寡”，以後的幾十年都得大門不邁二門不出的守靈。可是，就是這幾個朝代，出了不計其數的“性愛寶典”、“房中術”，《金瓶梅》、《野叟曝言》、《肉蒲團》、《九尾龜》等極盡淫邪和赤裸裸的肉慾的書，在坊間賣得洛陽紙貴，真是對禁欲主義的反動和挑逗。
　　一位研究宋明清俗文學的博導說，他發現整個宋代，有點名氣的詞人、詩人只有一位沒有嫖過妓，那就是———李清照。
　　名士們對狎妓不以為恥，而視為賞心樂事。至於宋徽宗暗通妓女李師師、宋理宗寵幸名妓唐安安，更是可圈可點的風流軼事。君臣前後腳同狎一妓、兩人見面也不過尷尬一笑了之。那個時代裡只有妓女稍能享受到自由戀愛的樂趣，名士也樂得家裡放一尊身份地位相當的黃臉婆，再去找青樓女子吟詩作畫對對子，談談戀愛寫寫詩。對妓女的寬容和相對的自由，與對良家婦女的壓制和狠毒相映成趣。
　　有人把提倡女人守節的罪責上溯到儒家老祖宗孔子、孟子，這真是冤枉他們了。孔夫子說：食色性也。這是承認“色”是人的天性；又說：惟小人與女子難養也。話雖難聽點，“難侍候”說明孔子還是尊重女性的。孟子首次提出男女授受不親，可是他也說過，嫂子快要淹死了，小叔子不伸手去救她就是禽獸豺狼了。要是她不幸在宋代的二程和朱熹眼前溺水，他們一定會站在水邊給她加油，認為這女人又找到一個死的好題目了。
　　話說某天，一群人圍着一個女人，說她不貞，要用石頭砸死她。耶穌看那個女人眼中充滿驚恐，同情地站出來說：你們誰認為自己純潔無瑕的、從來沒有犯過錯誤的，就出來扔石頭吧。大家面面相覷，沒有人敢站出來。就在這時候，一個女人站出來，扔了一塊石頭把中間的女人給砸死了。耶穌無可奈何地說：媽媽，你可真會塌我的台————聖母瑪麗亞是貞女，所以她敢扔石頭。不過，可以檢閱一下，在宋明清，朝這個女人扔石頭都是些什麼人？
　　朱熹：以“存天理滅人慾”著稱，但是卻有人揭發他引誘兩個尼姑作妾，出去做官時還帶着她們，就是平常人娶尼姑也很不雅，何況是他老人家。而且，他自己的大兒媳就在丈夫死後懷了孕，給自己扇了一記耳光。宋寧宗要降他的官，朱熹趕緊承認錯誤，把娶尼姑等事都招了，說自己“惟知偽學之傳”，上表請罪。
　　二程：程頤和程顥有一次同赴宴會，程頤一看座中有兩個妓女，便拂袖而去，而程顥卻在那裡玩得很高興。第二天程頤對程顥的表現很不滿，程顥說了一句經典：“老兄，我雖然和妓女一起玩，但座中有妓我心中無妓；你在齋中，但齋中雖無妓你心中卻有妓啊！”就是這兩位和妓女廝混的老先生，他們要求天下女人非禮勿視非禮勿聽，要向不貞的女人扔石頭。魯迅先生說，以前的人看見短袖衫就想到白胳膊，想到白胳膊就想到裸體，想到裸體就想到性交，想到性交就想到私生子，想到私生子就……直到現在有些國家，女子穿衣要裹得嚴嚴實實不得露出身體的曲線，因為這樣生怕男人會動邪念。直至今天，那裡還有這樣一種法律：強姦犯需要四個成年男子作為目擊證人才能被定罪，否則，那位受害女子就被視為通姦罪，要被石頭砸死。就這樣，全體女人必須承擔男人淫邪的罪孽。
　　當初宋理學剛露面的時候，也不是沒有人質疑，可是國家越是式微，就越是要愚民、越是要鉗制人們的思想發展，否則就沒法管理日漸聰明起來的老百姓了。天下女人占了一半，所以先要把這柔弱、敏感、心思縝密的一半置之於永世不得超度之地。反正話語權和解釋權已經被牢牢地抓在了程頤們的手中，他們可以放開膽量說，生為女人就是一種罪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