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曉明：王總，很高興在硅谷相見，我和《電腦報》記者組一行剛從COMDEX返回這裡，正巧趕上你在斯坦福大學演講，沒想到在斯坦福校園裡開始我們的話題。

　　王文京：能在這裡遇見《電腦報》的朋友，我感到很高興，也很榮幸能通過我們與《電腦報》的數百萬讀者見面。

　　張曉明：今年是《電腦報》創刊十周年，而用友也是在12年前開始創業的。《電腦報》現在是全國發行量第一的計算機類報紙，用友公司現在也可以稱得上中國軟件業的佼佼者。我們幾乎是同一時間發展起來，今天又在這裡巧遇，這種偶然的事件是否包含着某種必然呢？

　　王文京：是啊，我們的發展都得益於中國IT業的飛速發展。

　　張曉明：從全球看，今年IT業的發展速度明顯放慢了。拉斯維加斯的COMDEX/Fall2001剛剛結束。參展廠商及參展人數大幅減少。加上911的陰影，整個COMDEX給人的感覺是十分蕭條。我覺得今年COMDEX/Fall應該改名為COMDEX/Winter了。在IT界的冬天裡，你到斯坦福大學作題為《中國軟件產業》演講，一定是別有一番深意吧？

　　王文京：硅谷冬天的感覺很明顯，但那是超級大國的冬天。

　　張曉明：剛才你在演講時，我注意到你提及的兩個數據：一個是整個中國軟件一年的產值，不及硅谷一個Oracle公司一年的產值；另一個是用在公司一年的銷售額，還不如微軟公司一天的銷售額多。在你談到這兩個數據時，會場裡發出了一陣笑聲。

　　王文京：但我笑不出來。我想任何一個中國IT業界的人士，都笑不出來。不過，只有認識到了差距，才能減少差距，最終消除差距。何況，中國軟件產業並非一無是處，我們也有優勢。除了人才優勢及國內市場優勢外，中國軟件企業還有一個不太為人所知的優勢：軟件開發傳統包袱比較少，這就沒有在舊的開發模式下面積累的數據，在面對國內市場軟件開發的時候不用考慮對傳統數據的兼容性，而且可以採用最新技術開發在國外已經普及的系統，比如ERP系統。有了這些優勢，就可以說中國的軟件企業有希望。可以這樣說，用友此次上市融資八個多億，我就是來硅谷招兵選將的。

　　張曉明：我注意到會場裡絕大部分都是中國人，有很多是在硅谷工作。去年我來硅谷的時候，雖然當時IT界的情況也不好，但硅谷的白領們依然底氣十足，當時有人曾經對我說：硅谷工作機會真多！今年沒有人說這樣的話了，IDG的許世敏先生有一句話很有意思：在橫貫硅谷的101及280高速公路上，下班時候的車都少了。今天來聽你演講的人中有不少在硅谷工作，我與其中幾位也交談過，其中一位在硅谷Siebel公司做產品經理的中國人告訴我，在他看來，中國軟件業這幾年的發展非常快，而硅谷的情況現在很不好，他也想回國創業。

　　王文京：的確如此，硅谷現在的情況比中關村嚴峻很多。如果說硅谷正是冬天，那中關村可謂春天，至少充滿了春天的希望。所以，這段時間，硅谷的人才流回來的不少。我在硅谷也接觸了不少想回國創業的中國人。以前國內有一種看法，中國不缺人才，只缺資金。這其實是不對的。就拿軟件企業來說，中國的確有很優秀的程序員，但這並不意味着就能開發出很好的軟件。國內在軟件架構設計和大規模軟件開發上缺乏高級人才，這是一個很大的問題。在這方面，印度企業做得不錯。我們希望吸引大量的人才回國。人才是追趕印度，走向世界的基礎。

　　張曉明：前幾天，教育部韋鈺副部長到電腦報來，她告訴我們，全世界通過CMM五級認證(編者註：CMM是反映軟件企業工程化水平的一種國際性標準，五級為CMM認證的最高級別)的企業全球有25家，僅印度就有16家，中國只有一家，還是外資企業。除人才外，國內軟件業的整個企業規模和資金規模都比較弱小。這也使得中國的軟件企業缺乏國際競爭力。這從COMDEX上也可以看出來。像微軟、CA這樣的人司就不用說了，美國的一些中小軟件公司就不用說了，美國的一些中小軟件公司如Arcsoft，甚至一些共享軟件公司如Snagit也可以在展會上展出自己的最新產品，而中國的軟件企業卻拿不出什麼國際化的產品來。

　　王文京：你提到了中國軟件企業資金規模的問題，我很有同感。有強大資金的支持非常重要。用友上市後，我深深體會到這一點。我剛才在來斯坦福大學的路上，看到不少風險投資公司，這一點真讓人感慨。

　　張曉明：在硅谷，風險投資商的確很多，著名的風險投資聚集地Sandhill(砂山路)3000號就在斯坦福大學邊上。風險投資地IT業的發展非常重要。硅谷的風險投資商一般都有幾十億上百億美元的資金規模，這一點是國內剛剛起步的風險投資商無法相比的。

　　在去年的COMDEX上我已經感覺到風險投資無處可投，而今年風險投資商們更是噤若寒蟬，這不禁讓我想起去年IDG董事長麥高文的那篇著名的文章--《告別硅谷，中國才是企業的熱土》。

　　還有一個問題是：中國加入了WTO，一個很少走出國門的產業要開始面臨國際化競爭了。大家對加入WTO之後信息技術領域變化的討論也很多，《電腦報》出會對此作一系列報道。王總作為中關村成功人士，你怎麼看待加入WTO對中國軟件業的影響？

　　王文京：我認為，其實無論是對於中國整個IT行業還是對於中國的軟件業來說，WTO歷程早就開始了。WTO為中國企業帶來的最直接的影響就是全球化的競爭。這個全球化競爭有兩個含議，一是中國企業將在國內市場上與國個企業展開全面競爭。另一方面，中國企業將有機會在全球市場上與國外企業展開競爭，市場空間就大規模進入中國市場了，後一點，是中國人做了很多年的夢，現在機會來了。

　　張曉明：看來你很有信心啊。你這次到硅谷的心臟地帶動搶人才，學經驗，是種不錯的策略。我注意到，剛才你演講時，會場裡滿地站滿了聽眾，在聽你談到中國軟件產業這幾年的飛速發展，特別是你舉出相關的數據時，會場裡響起了經久不息的掌聲。而且大家提問也很踴躍，特別是兩個在Oracle工作的小伙子，連續問了你不少問題，看來你會得償所願的。

　　王文京：我當然希望如此。有了人才，有了資金，中國的軟件業一定能夠轉守為攻。當然中國軟件產業的發展還離不開國內市場的支持。有人算過這樣一筆賬，如果3~5年內中國目前整體市場正版北能從5%提高到20%~30%，中國的軟件市場年增長率可以超過50%，假如目前中國軟件市場為200億元人民幣，5年後中國軟件市場將會達到1600億人民幣，我相信這將會使中國軟件企業發生巨大的變化，我們會積累起向國際市場進軍的經驗和資金。

　　張曉明：我這幾天逛了逛美國的市場，發現很多商品都印着"Made in China"。希望有一天，我們能夠在美國，在世界各地看到打着"Made in China"的軟件。那才是中關村的春天，中國軟件業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