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萬維讀者為首頁 廣告服務 聯繫我們 關於萬維
簡體 繁體 手機版
分類廣告
版主:
萬維讀者網 > 新 大 陸 > 帖子
白宮的新聞遊戲
送交者: ZTer 2003年09月28日08:35:27 於 [新 大 陸] 發送悄悄話


  白宮的新聞發布室(Briefing Room)就在白宮主樓的旁邊。和白宮的氣勢恢弘不同,它顯得矮小、破舊。這使它看起來更像一個臨時搭建起來的小木棚,而不是一個能每天從這裡發出令全世界關注的消息的地方。

  永遠的懷疑論者

  聽說,美國的電視界曾經給過總統辦公室一個忠告:總統在看深夜電視的時候,千萬不要吃花生、爆米花之類的食物,否則有可能被噎死。
  晚上11:00之後,是美國各個電視台脫口秀的黃金時間。那些節目主持人們開場白的笑話,一般都是總統。有一天晚上,喜劇中心(Comedy Central)電視台的主持人是這樣開場的:“總統先生說他每天晚上都要讀《聖經》。他已經59歲了,看在耶穌基督的份上,就趕快把那書看完了吧。”NBC電視台的主持人科能·奧·布賴恩(Conan O’Brien)是這樣說的:“總統先生去度假了。他那一個月的假期叫‘工作假期’。天哪,他什麼時候幹過一個月的工作?”

  這也許對於一個正經的媒體是過分了一點,但是這些節目都已經事先聲明是娛樂節目,所以這些無傷大雅的玩笑,總統自然也不能太當真。

  但是,美國的媒體對於總統、白宮、國會,對於各個層次的政府,說他們像看賊似的看着這些政府官員,一點也不為過。越是主流媒體,越是以揭發白宮的醜聞為榮———對於政府,他們是永遠的懷疑論者。

  美國的官員簡直如履薄冰,他們當然不是要保證自己的語言和行為和決策永遠正確,但是他們必須保證自己向公眾所發布的消息是正確的,必須保證自己的政治行為是清白的,否則媒體是無所不在的。

  華盛頓大學的教授霍華德對我說,在美國,政府和媒體打官司,勝算不超過10%,所以,從來都是媒體控告政府隱瞞信息,而很少政府控告媒體。1970年代五角大樓訴《紐約時報》披露“國家安全信息”的失敗,給了政府一個深刻的教訓:最好是談判解決,而不是訴諸法律。在憲法第一修正案的保護之下,媒體有足夠的權力,要求政府披露與公眾利益相關的消息而政府卻無法拒絕。

  和白宮僅僅數個街區之隔的《新共和》(New Republic)雜誌,坐落在一棟並不起眼的寫字樓中。它的國際版主編約瑟華·科倫茲克(Joshua Kurlantzick)毫不猶豫地對我說:“我們可以失去數百萬的收入,但是有一點我們決不放棄,那就是影響政策。”

  《新共和》並不是一個特別大的雜誌,目前它的期發行量大致穩定在10萬左右。科倫茲克認為,他們主要的讀者,或者說他們主要要影響的人,就是政客、對政治有興趣的學者和那些可能成為政客的人。他們的影響方式,就是他們雜誌的風格:觀念雜誌(Opinion Magazine)。科倫茲克認為,在這個國家,有許多的觀點雜誌,比如《大西洋月刊》(Atlantic Monthly)、《哈潑斯雜誌》(Harpers Magazine)等等,都是不賺錢的。但是他們的發行人背後,都有一個大的集團來支撐他們,這些大集團用其他賺錢的行業來養着這些雜誌,就是為了讓這些雜誌來影響美國政策的制定。

  脫口秀使美國的公眾看盡了總統或者國務卿的笑話,他們使政客們出醜,使老百姓保持着對政客們的永恆戒心;而嚴肅的主流媒體,則努力地讓政治的所有層面,在公眾的面前透明、公開,無所藏匿。

  白宮的新聞技巧因此,霍華德先生非常信賴美國的媒體:“新聞競爭使白宮沒有秘密可言,如果有一個重要的新聞要爆發的話,那就一定要爆發。”

  霍華德先生指的是關於白宮和媒體之間的遊戲規則的問題。比如這次伊拉克戰爭,世界各國的輿論對於美國媒體的表現都非常不滿意。在新聞界中有一個傳聞:美國軍方要求媒體在戰爭期間不披露關於美國軍隊的戰略、戰術等敏感信息,而美國的主流媒體都同意了。

  霍華德先生認為,且不管這個傳聞是真是假,但是有一點是肯定的:白宮和新聞媒體彼此之間每天的關係是“談判”。的確,“白宮無法阻止媒體進行報道,歷史和憲法都已經說服了白宮,和媒體對抗的結果並不樂觀。但是白宮也有自己的武器,也就是准入證”。

  把這個東西套在伊拉克戰爭上,就變成了這樣的一種局面:假如《紐約時報》不同意白宮的做法,執意一定要披露自己所得到的消息,白宮也沒有辦法。但是,在五角大樓進行的“嵌入式報道”,也就是允許記者隨軍報道的配額,白宮就可以不給《紐約時報》。雖然《紐約時報》可以得到一時的風光,但是對於市場更重要的戰地報道,《紐約時報》就要吃大虧了。

  因此,《紐約時報》在這個時刻就會妥協。但是,霍華德先生最終的觀點是這樣的:“白宮也許可以和某個媒體在某個時刻達成某種妥協,但是,它不能和所有的媒體在所有的時刻達成所有的妥協。”因此,白宮對於媒體是無能為力的。

  也許,霍華德先生太過樂觀了。

  《時代周刊》的一位記者說:布什政府最厲害的手段,是讓所有反對它的人,都變成不愛國。也就是說:如果你反對《愛國法》(它的實際名字叫《反恐怖法》),你就是不愛國;如果你反對攻打伊拉克,你就是不愛國;像CBS那樣,播放採訪薩達姆的節目,你就是不愛國。

  《紐約客》在“9·11之”後,曾經刊登著名的學者蘇珊·桑塔格撰寫的言論,斥責美國公眾應該反思自己的外交政策,是否也同那些劫機者一樣地不人道。文章刊登之後,掀起了軒然大波,公眾給《紐約客》施加了極大的壓力。儘管它並沒有為此道歉,但是迄今為止,桑塔格再也沒有在雜誌上出現過。

  白宮並沒有出現在《紐約客》面前,但是它所設置的話題,已經主宰了這個國家的言論方向。

  波士頓愛默生學院(Emerson College)的新聞學教授艾曼紐爾·帕拉斯科斯(Emmanuel Paraschos)在這樣的一個時期里,對美國的媒體甚至公眾充滿了失望之情:“對於新聞自由來說,其中一個大忌就是政治秘密。但是在現在這個時代,公眾對政府的政治秘密卻更加地能夠理解,以為這樣就可以使自己更加安全。而媒體已經不願意推動政府公開這些秘密。這都是因為‘9·11’。現在成了一個媒體自願對政府友善的時代,他們不向政府提問,於是政府根本就不需要立什麼法來抑制新聞自由。”他認為,正是因為愛國與不愛國的問題,媒體已經沒有膽量來向政府提出疑問,提問這場戰爭是否能夠使美國人免於下一次襲擊,是否讓政府更加自由地行動能夠防止恐怖主義,提問美國人的愛國主義是不是已經導致了民權的倒退。

  如果公眾的情緒不是如此地激烈的話,白宮是否有能力操控媒體的話題?

  輿論與商業:達摩克利斯之劍?

  《華爾街日報》原本就在世界貿易中心(WTC)的隔壁。在陽光好的日子裡,它的辦公室的影子一定能夠投射在WTC的玻璃牆上。

  但是,現在,從這裡的辦公室往外望的時候,那個已經改名叫“零點地”(Ground Zero)的地方,卻只能看見一個巨大的坑。一些鋼筋倔強地伸向蔚藍的天空,水泥板躺在地上,蒼白而無力。我猜想,這些媒體界的精英們,他們每日面對着這樣的情景,對比WTC以往的熱鬧與喧囂,心裡的衝擊將是多麼巨大?

  當我問《華爾街日報》:“人們如此地支持伊拉克戰爭。可是伊拉克和‘9·11’有什麼關係嗎?”它的助理髮行人理察·托佛爾(Richard Tofel)指着樓下那個大坑說道:“人們相信,它們之間是有關係的。”

  樓下那個巨大的坑,在每一個美國人的心裡都投下了巨大的陰影,而這個陰影,使幾乎每個美國人都變成了愛國者。帕拉斯科斯教授說美國媒體再也不敢發問,關鍵的不是媒體怕得罪美國政府,而是媒體怕得罪公眾輿論;媒體成為了愛國媒體,並不是因為政府讓他們成為愛國媒體,而是因為美國人都成為了愛國者;布什政府的新聞技巧再高,也不能讓媒體變成睜眼瞎,而是因為布什政府掌握了公眾的情緒。

  自由論壇是一個國際性的基金組織,它的一個重要任務就是研究憲法第一修正案的執行情況。但是當提起美國人目前的“民族主義”的時候,它的媒體顧問吉恩·梅特(Gene Mater)先生傲慢地糾正說:“不是民族主義,而是愛國主義。”是的,也許用“愛國主義”來形容美國人目前的心理,或者對他們而言更加合適一些。

  但是,這種全民性的愛國主義顯然已經讓美國的媒體顯得無所適從了。

  法國哲學家阿多諾認為,雖然媒體通過設置話題能夠影響公眾輿論,但是有時候,公眾輿論通過一些非正式渠道,也能夠影響媒體話語,比如公共情緒。

  公眾輿論影響媒體的方式最直接、有效的是兩種方式,一是發行量或收視(聽)率,二是商業。

  “9·11”之後,幾乎每出現一個“反美國”的言論,都會引起一場軒然大波。

  帕拉斯科斯教授認為,在美國“為什麼他們恨我們”的爭論還並沒有真正地開始,人們的第一反應依舊是:我們教訓他們。我們贏了,我們回家。在這樣的公眾情緒下面,媒體人面對的問題並不是去認真地思考,而只能是順應這種情緒,順應“愛國主義”。尖銳地批評美國(並不是美國政府)的文章引起公眾的反感,會產生“用腳投票”這樣一個簡單但是有效的效應。

  但是佐治亞州州立大學的新聞與傳播學院的副教授安·霍利菲爾德(Ann Hollifield)擔心的卻是另外一個層面的問題:商業對於媒體的控制。她認為,美國政治有一套比較完整的機制來制約政府對新聞的控制,但是商業上面卻沒有。目前美國的媒體面臨的更大的壓力來自媒體投資者。

  美國的大多數媒體都是公眾公司,比如《紐約時報》、《華爾街日報》、CNN都是上市公司,這些上市公司的股價就決定這些報紙的價值,而不是它的新聞價值。

  媒體上市公司衡量的標準之一,是發行量和收視率,因為它同時也決定着廣告量。發行量和收視率的結果並不是由媒體自己發布,而是由獨立的市場調查公司來進行的。所以,媒體價值的下跌有着多重的來源:受眾對媒體的拋棄;投資者對股票的拋售等等。對於媒體公司的老闆來說,任何一方面的損失都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新聞內容並不能逃脫公司的干預:並不是單獨的、對於某一個新聞事件的報道的干預,而是對於媒體操作方針的干預。

  一個良好的媒體必須和公眾也保持一定的距離,這樣才能保持他們的客觀性,保持對現狀清醒和理智的分析。

  但是在這樣一個時刻,公眾意見已經和媒體意見合為了一體。

  媒體自衛反擊戰

  南加州大學新聞學院前院長、《洛杉磯時報》的退休遠東記者莫雷·福朗森教授(Marray Fromson)是對媒體非常有信心的人之一。他的一本關於冷戰的著作即將面世,他從歷史中得到了他的結論:“你看,在越南戰爭的時候,最初媒體不也是支持政府的嗎?但是隨着時間的推移,媒體對於政府提出的問題就會越來越多。水門事件不就是在越戰剛剛結束的時候發生的嗎?美國的媒體有着自己的糾錯功能。”

  恰好就在這樣的一個時期,美國社會發生了一件非常熱門的事件:罷免加州州長格瑞·戴維斯(Grey Davis)。全美媒體都捲入了這一場奇怪的競賽之中———尤其是在電影明星阿諾·斯瓦辛格宣布參選之後。

  儘管非主流媒體極力炒作選舉的娛樂性,但主流媒體卻儘量地利用這件事情來教育和引導選民。尤其是《洛杉磯時報》,由於地利之便,更是每天推出幾個整版來透視選舉的方方面面,包括所有候選人的選舉資料、他們的政治,經濟主張、加州目前的政治經濟狀況等等。《紐約時報》、《華盛頓郵報》、CNN等幾乎故意避開選舉的娛樂性,而直指選舉本身。

  當然,無論主流媒體如何努力,公眾的興趣依舊對娛樂性最為濃烈。這造成了一種頗為古怪的競賽:媒體似乎要撥亂反正,而公眾卻執意沉淪。

  這種選舉隱約隱藏的媒體與公眾興趣之間的分道揚鑣,在今天的美國媒體卻顯得如此地意味深長。在越南戰爭的時候,美國的媒體在對於戰爭本身“愛國性質”已經無從下嘴的時候,它們突然間轉向,關注美國國內的民權鬥爭———雖然民權鬥爭也和越戰有關,但是畢竟與越戰的主題相差甚遠。也就是說,他們在戰爭之外,另外設置了一個話題,這個話題從民間發生,以民間的話語體係為主流,美國政府只能招架,而不能設定話語體系。媒體在政府設定的主流體系之外另外尋找了一個話語空間,重新奪回了公眾輿論的主導權。

  這就是白宮和媒體之間的遊戲的真正涵義:控制與反控制,操縱與反操縱。

  媒體的自衛反擊戰不在於對戰爭的性質提出質疑,因為這不可能,政府所設置的議題和公眾的意見已經決定了這無法更改;但是他們開始提問的問題是:總統在操作這些事情的時候,程序是否合法?政府在作出決策的時候,給予公眾的信息是否真確?在戰後重建伊拉克的時候,方式是否合理?

  只要對政府的懷疑永遠存在,那麼這個時代,就有重新回到理性、民主和自由的可能性。也許恰如英國文學家狄更斯在《雙城記》(The Tale of Two Cities)的開頭所說的那樣,這是一個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對於美國的新聞界來說,這是一個最好的時代。經過了那麼多年的平靜和繁榮,“9·11”重新開啟了變動之門,他們獲得了勇往直前的機會;同時,這又是一個最壞的時代,因為他們在這樣一個混沌重開的時代,是如此地容易迷失自己,從而成為政權和民眾的傳聲筒,失落了自己的智慧和責任。(連清川)

0%(0)
標 題 (必選項):
內 容 (選填項):
實用資訊
回國機票$360起 | 商務艙省$200 | 全球最佳航空公司出爐:海航獲五星
海外華人福利!在線看陳建斌《三叉戟》熱血歸回 豪情築夢 高清免費看 無地區限制
一周點擊熱帖 更多>>
一周回復熱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