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穿越伊甸園 8 |
| 送交者: 霓裳仙子 2003年10月30日17:21:04 於 [新 大 陸]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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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伊甸園 8 霓裳仙子
上天分配多不公啊,這麼壞的人給他這麼好的一副皮囊,真是浪費天然資源。在麥克以前,自己曾經認識的一些人,明明知道人家心地善良,品行端正,會把自己奉為至寶,呵護備至,就因為長相上欠缺一點,自己以貌取人,一眼就把人家否決了,打入不約會的另冊。眼前這麼好的五官,完美的臉型,身姿,就連堅毅的下巴,分給別人,可以武裝幾個好人啊!就說頭髮,自己見過許多男人,三四十歲,不管老中老美,不是謝頂,就是白髮雜陳,徐子劍的修剪整齊的短髮居然漆黑,儀仗隊一樣威武精神地堅守着他方正的額頭周圍。這麼多優點,給了徐子劍,除了當個不能以貌取人的反面典型外,有什麼用? 思緒紛亂中,洪雁盲目地伸手握了一下,就呆坐在那裡,不可置信地微微皺眉。 “怎麼了?”徐子劍笑容開始轉為驚訝。 “你跟我想象的不一樣。”洪雁脫口而出,臉就紅了,好象她想象過他的形象的,是不是太抬舉他了? “哦,怎麼不一樣?”徐子劍已落座,果然饒有興趣,雖然裝得隨意的口氣,分明是洗耳恭聽,眼神也充滿期望。 洪雁差點要說想象中的他是大腹便便,油頭滑腦,禿頂,當然不好意思提鬆弛的皮膚,金魚眼下兩個大眼袋,那都是傳說中沉溺酒色之徒的形象。這個刻薄的形象讓她感覺輕鬆了一點。可是轉念一想他肯定對自己的外表感覺良好,說這種話只會讓他得意,還是讓他心裡好奇才好,就漠視他眼中的期望,微笑着淡然搖搖頭,鎮定地回迎他的目光:“我想那一點都不重要。而且跟我今天來面試這個位置,毫無關係。” 洪雁悄悄地深呼吸,沉肩直背,正襟危坐,因為他的眼中的光和身體的無形熱力讓她仿佛置身煉丹爐,她必須全神貫注,高度警覺,拿出修煉的功力,才能避免被化掉。她以一種視而無睹的目光平視着他,準備應戰。 “事實上,你跟我想象的也不一樣。”他很認真的口吻。 大概是社會上那些酸葡萄心理的“清華無美女”理論,以為名校高學歷的女生都是恐龍級,他的想象力也就那麼流俗,以為中科院的理科研究生畢業的都是在實驗室泡得灰頭土臉的。就連最近有事到洪鶯家去的一位復旦畢業的理科女生,聽說洪雁是中科院畢業的博士,也吃驚地說:“我以為你是戴着很厚的黑框眼鏡,直直的短髮,老學究的樣子。”洪雁說:“我姐也是研究生畢業,不是很時髦的嗎?”女生說:“那不一樣,這是大學裡,你那是中科院啊,出的都是很老的科學家的。”大概在外人眼裡,中科院是學術權威和老古董的代名詞。 “要是人們都有機會走進清華的課堂看看,走進中科院的實驗室轉轉,而不是純粹依賴僥倖想象的話,他們就會發現裡面的女生素質,包括外貌,全部在最高百分之十線上。”洪雁忍不住為女生們的形象力爭,把徐子劍也收羅在“人們”中間。 洪鶯說的也是事實,當年她們研究生院的女生,環肥燕瘦,無不妖嬈嫵媚,都熱愛生活,尤愛扮靚,有時晚上從實驗室回到宿舍就個個翻出幾套心愛的衣裙,互相交換着穿,開起了時裝展示會,一片花海里,洪雁決不出眾。 “當然,我完全同意你的觀點。”徐子劍無比真誠,卻輕柔地加了一句:“我只是今天才見到她們之中的佼佼者!” 來了,是狐狸總要露尾巴的。果然是情場老手,以為每個堡壘都可以用糖衣炮彈攻下。而且瞧他的神情,真誠得不行,可謂演技一流了。要去演電影,就憑他的長相,還非正面主角莫屬呢。象朱時茂跟陳佩斯的小品里,朱時茂演壞人都不象。真是:假作真時真亦假。真該想法治治這虛情假意的傢伙! “我倒更希望你把我想象成一身黑色。”洪雁不動聲色地說。對,一身黑衣青面獠牙的女俠,把這風流成性的傢伙拎到太平洋無人小島上去,讓他做幾年“倖存者”。中央電視台大概會願意拍他的生活記錄片的。想入非非中,洪雁眼裡的笑意成了一絲惡作劇。 “為什麼要是黑色?特別在我看來,你是各種顏色,除了黑色和白色,黑色太沉悶,白色太蒼白。”他一本正經,顯然領會錯了。 這招太虛,虛得沒影,想象怎麼能打擊人呢?洪雁很懊惱。 “你好多地方沒填。。。”他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的表格。 洪雁注意到他的目光在瀏覽問卷上個人資料部分,就詭辯說:“我以為國內已經與國際接軌,面試不問個人隱私了呢。”早知道是他來當面試官,應該全張空白。 “好,從你開始,以後公司問卷不包括這些。”他爽朗地揮揮手,人往椅背上後靠的同時,敏銳的眼睛飛快地掃過她放在桌上的左手。她的手不禁微動了一下,她沒戴任何戒指。她曾經想過跟麥克結婚後,是不是必須戴着結婚戒指的問題。總覺得戒指很俗氣,還破壞手的整體和諧感。她喜歡白色珍珠和銀色系純銀鉑金類項鍊耳環手鍊,就是不喜歡戒指。 “唔,這兒也空着,不過。。。”徐子劍又看回表格,手指輕敲着“你最喜歡的一句詩”後的空白。 洪雁為那空白汗顏,故做驚訝地辯解:“以前聽說過許多笑話,說文革時辦任何事都要先背一段語錄。我實在是沒想到,現在風水一轉,貴公司已經風雅到日常工作和談生意都先背詩了?”她眼珠一轉,笑意裡帶着譏諷:“是不是去風景區召集會議,要說成‘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台月下逢’?是不是通知開會時間地點,要背一段‘七月七日長生殿,夜半無人私語時: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是不是說‘明天見’時,要背‘何當共剪西窗燭,卻話巴山夜雨時’?是不是簽合同時,還要背背‘上邪’呢?‘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決衰。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 輕笑晏晏中,洪雁恍然驚覺,徐子劍眼中夜色越來越濃,星光璀燦快要覆蓋她的整個天空!她倏然打住,低下眼帘,盯着面前剛剛坐下時順手從公文包拿出的自己的簡歷,臉上已浮上一層暈紅。 怎麼回事?她責備自己。剛剛填表還記得那些小情調的詩不能填的,怎麼這會對着一個花花公子一樣的人物,居然談起情詩來了?賣弄歸賣弄,也不能賣弄情詩啊?豈有此理,荒唐透頂!中了邪了?洪雁恨得暗暗咬咬牙,積蓄意志,抬起頭來,用忘我而無畏的眼神把他的星光夜空逼回去,一面換成若無其事的語氣:“我是說,沒有詩的年代,貴公司居然能如此推崇詩,那些唐朝宋朝的詩仙詞聖們都要笑醒了!” 徐子劍也收回眼光,看了看面前的表格,掩蓋失態的狼狽似的輕咳一聲才再抬頭:“其實設計這個表格的時候,只是想字如其人,詩如其人,每個人喜歡的格言或者詩肯定也會反映人的性格,很有意思。後來我發現,確實詩以言志。”他的聲音真摯清晰:“我原想說,你確實不用填,因為你已經。。。一身詩意。” 又來了,他說這些大概駕輕就熟,出口成章的。不能讓他得逞,以為人人都好騙嗎? “你知道嗎,要是在美國,雇主面試時不恰當的言詞可以導致訴訟官司。比方說騷擾嫌疑什麼的。”洪雁無限上綱,瞎咋呼。 “據我所知,按照美國習慣,我這是出於真心的恭維,你該說句謝謝吧。”他針鋒相對,額頭嘴角眼睛,都有慧黠的笑意。 “孰是孰非,法庭上自有分辯。”洪雁眼都不眨,虛張聲勢地紋絲不動,動用了全身的意志才虛構出這個盾牌,自己知道費了多大的勁才擋住了他瀟灑不羈的風采的侵襲。 “沒問題!我今天說過的每一句話,我都願意在中國或者美國的任何法庭上當眾複述一遍,並且負法律責任!”他慷慨豪放地申明,聲音不高,卻鏗鏘有力,然後聲音轉柔和一些:“而且我還會願意補加一句說明,今天上午我突然記不起別的任何詩了,只剩下了一句。。。” “對不起,我不感興趣。記得我應聘的時候,好象不是貴公司詩刊編輯部的工作,是化工產品研究開發部的工作。”洪雁平靜地打斷他。 徐子劍笑笑,很自然地接過話題:“對了,關於工作,你是怎麼知道我們招人的?” “我回來以後,補看新民晚報舊報紙的時候看到的,已經登出三星期了,我還以為你們已經招好人了。” “好險!”徐子劍隨口說,看她詢問的眼神,解釋說:“其實我們在那以前已經登了一個月了,面試也已結束,本來上星期就討論決定的,推遲了一下,沒想到等到了你。怎麼樣,你明天能不能上班?” 洪雁愕然,不問簡歷上的問題了?就這麼決定錄用了? “起始工資絕對值不算高,12萬,跟外資企業差不多,福利獎金另外。我知道,對於你,你不願留下的話,再高的年薪也沒用,你的決定,決不是工資能左右的。對不對?無論如何,希望你加入我們。”徐子劍的聲音低沉起來。 你知道我什麼?洪雁想,簡單的一個不字,就不必再跟他打交道,無論他是上海灘什麼人跟她沒關係。如果要打擊他,一個不字就象當頭一盆冷水,可以澆滅他現在眼中隱約燃燒的渴望和希冀,很乾脆,很痛快。可是自己心裡有什麼萌芽讓她不忍不願不甘就此退卻呢。為什麼說不出?是他眼中的期望?那不正是打擊他的時候?對這個情場騙子還有什麼心慈嘴軟的? “可是,我回美機票都已訂好,三星期後的。”洪雁鼓了最大的勇氣,下了最狠的心,斯斯艾艾的說。叫她完全拒絕是做不到的,折衷點吧。這樣給我三星期,我要找出他偽君子的破綻,再出擊。洪雁告訴自己。 “我知道你是來度假,所以希望你明天就能上班。”徐子劍懇切地說。 “如果我只是打臨時工也沒關係?”洪雁詫異的問。 “當然我希望你能。。。留下來。不過,公司給你訂兩年合同,寫明給你任何時候隨意離開的自由,你要是一決定呆上海就給你辦戶口,怎麼樣?”他似乎屏息靜氣地盯住她。 “我。。。考慮一下。”洪雁囁嚅着,提醒自己別答應得太爽快。 他明顯舒了口氣:“你現在住在哪裡?” “。。。西郊梅龍親戚家裡。” “那太遠了,搬到浦東來吧。”沉吟片刻,徐子劍摁了旁邊台子上的電話:“小姚,請進來一下。” 洪雁微笑地打量着進門來的總經理秘書。天生苗條的體態,小家碧玉的清秀中,多了見過世面的伶俐機敏,就少了些常見的上海小姑娘的怯生生我見憂憐態。 “你們那所公寓樓里還有沒有空的?”徐子劍轉頭問道。 “應該還有。”小姚眨眨眼,似乎要揣摩個所以然。 “洪雁現在是咱們公司新的部門經理,”徐子劍停頓一下,小姚看看洪雁,洪雁就用上海話說了“儂好。” 徐子劍接下去:“你一會兒陪洪雁去看一下,幫着挑一間。最好十樓以上的,。。。” 洪雁看他獨斷專行大包大攬的樣子,存心搗蛋,就打斷他:“徐---總,我有恐高症。” 徐子劍對她說:“不用擔心,陽台是全包的。十層以上噪音小些,朝南的,別要有家具的,家具另外現買好了。”又回頭對小姚:“小姚,洪雁挑好公寓後,你給財務科打個招呼,讓他們給公寓聯繫,把租金記到公司帳上。。” 小姚提醒他:“他們會不會說沒有先例?” 嘟嘟,裡邊的門上有人敲了一下,金兆輝的頭伸了進來:“徐總,等你表決了。” “就來。”徐子劍皺了一下好看的眉頭,對小姚說:“任何一個事情都可以開先例的,現在跟國際接軌,對海歸照顧一些,搬家安置費到處一樣的。以前咱們考慮不周,就要不斷改變嘛。” 洪雁插嘴:“徐總,我自己可以慢慢找別的地方。反正時間不長。”即使讓他安排,也要唱點對台戲。 “就這麼定了!”徐子劍再皺眉,對小姚揮揮手:“算了,人事科,財務科,總務科,有關部門,我一會兒去打招呼,你只管陪洪雁去挑公寓。” “你挑好公寓後給我打個電話,”徐子劍從口袋裡拿張名片遞給洪雁,一邊站起來:“我讓他們去訂好家具給送過去。你今天下班前打個電話確認一下,一切辦好,你今天晚上就可以帶日常用品搬過來了。” 裡邊的門又敲響了:“徐總。” “就這樣。明天見!”徐子劍剛要轉身,又回頭不放心似的緊緊盯住洪雁問了一句:“你明天不會回美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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