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颐城：镜泊湖
正言若反。
——老子《道德经》
就在这本书翻开的封面底下
看哪，树梢正向纵深处的蓝天延展
一只鸟低低斜飞过洁净的台面
白云悠悠，向天外倒流
三三两两白色的微尘，正直地
冲着你的眼睛坠落，你眨眨眼
把书合拢，又铺展一方稿纸
哪里还有比这更美的镜泊湖呢
蔚蓝的湖面就在你雪白稿纸的下面
还有天空被湖水浸泡，被四围
书籍的雪山静静环抱，还有树
赤裸的根梢，深入你冰冻台面深处
不必顾虑风和波纹的干扰，你转过身去
从二维平面，一步跨进多维空间
她从不对眼前事物作简单的移植
而是从另一维面揭示视角之外的东西
被搁置一边的钢笔帽，如昏暗中的恋人
目光闪烁——隔着玻璃板的水平面——正和它
另一边孪生的梦幻伴侣喁喁低语呢，于是
你窥破她低头隐藏的巧笑，或头巾下
两睑低垂的双目试图掩饰的羞涩
从此，你又多了一双爱人的眼睛
不断地，为你校正个人观点的视差
你知道太阳不是坐在白雪的枝桠上休憩
它正从第九个台级向最初的末梢攀登呢
正像天空只是你两个湖面上重迭的倒影
你面对的是另一双眼睛更深邃的夜空
哪里还有比这更美的镜泊湖呢
假如耳膜也是一面镜子，我就能翻转声音
从反面读出，市场喧嚣声的正面声像
世界只是以声光色的反面示我
欲把握窗外世界的正面形象
只有把语言的反面翻出，于是
从玻璃板上方的窗口望去，只见大树庄严的根部
看哪，树梢却掩映在你手指试图掩盖的蓝天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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