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喜

紅妝仙子

6

“你這是從哪裡說起？”葉虹的心好象掉進冰窟隆里，連思想都凍麻痹了，好不容易答了一句話。怎麼突然之間，天地變色，所有的歷史都否定了？

高翔把眼光調到電視上，自顧自說下去：“幹嗎要否認呢？今天晚上公司招待客戶看籃球賽，我安排別人陪同，趕在下班前到你們律師樓接你，想讓你驚喜一下，帶你去一家我們新發現的酒吧坐坐，想到你肯定會喜歡那家布置的情調的。可是馮君她們說你已經走了。我以為你回家了。可是你又不在家 。。。”

看來高翔是跟陸天行前後腳到的。也真是巧。

“我。。。跟陸天行去咖啡館了。”總沒有法律規定，咖啡也不可以跟別人喝吧？

“在家裡沒見到你，我就猜到了。”高翔一副胸有成竹視死如歸的樣子。

這什麼意思？她只是偶然跟陸天行出去一次，聽起來倒好象是常規做法有規律可循了。以為抓住她什麼把柄嗎？葉虹倒抽一口冷氣，這麼多年，他就這麼對自己缺乏信任，就這麼猜忌自己？

“你猜也是瞎猜，瞎貓碰上死老鼠。”葉虹斷然地說。

“你不是要告訴我，這幾天晚歸，你是真的在加班，沒跟陸天行在一起吧？今天要不是我正巧碰到，你也不會主動告訴我的吧？”高翔眼裡是不信任的嘲弄。

不可理喻，自以為是，疑神疑鬼，草木皆兵。葉虹心底有好多成語可以描述高翔的心態。這麼多年，自以為心心相印，結果他竟是近乎荒唐的懷疑，突如其來，還是大大地傷了她的心。出於逆反心理，葉虹索性懶得解釋。

“隨便你怎麼想。”葉虹心灰意懶，愛理不理。

“這陸天行怎麼這麼不上路？長得也象個人模狗樣。做這種偷雞摸狗的勾當？” 高翔提高了聲音。

“你。。。血口噴人。別隨便降低別人和自己的人格。你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葉虹警告地說。

“你還為他辯護！你以為他什么正人君子？他的花花腸子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他那天在中文學校看你的眼神壓根兒就不對頭。要不是我後來去了，他非把你當場吃掉不可！”高翔憤憤不已。

“是你自己小心眼，小人之心。老把別人往壞處想，看人都不對頭。”葉虹毫不退縮。

“你有夫之婦，他那麼盯着幹嘛？有本事當年跟我當面鑼對面鼓光明正大地對着拼，別玩挖牆腳的勾當。他會挖人牆腳，什麼事都幹得出來，最不講道德的。我可告訴你，這種人最不可靠了！沒有好下場。”高翔怒氣咻咻。

“你別把人想得那麼不堪。再說你自己要是做得無懈可擊，何須擔心別人挖牆腳？你要真的很偉大，就不用怕人破壞，成天擔心有什麼颶風可以把老婆捲走。”葉虹有所暗指，針鋒相對。

“沒得到的才是最好的。他有一點好，也被幻想放大了十倍。我再好，永遠比不上幻想的完美。” 高翔有些淒涼。

“那是你的幻想，把我想那麼壞。”葉虹心裡又是一陣痛。這世上還有什麼心有靈犀之說嗎？

“我不是猜想，是你那天的表現才讓我得出這個結論的。”高翔居然振振有詞。

“我那天怎麼行為不軌了？你說清楚。”葉虹無所顧忌。

“別以為我那天沒看到你的表情，整個一個陶醉的肉麻樣子!”高翔終於困難地說。

“你。。。瞎嫉妒，全是胡言瘋話！”葉虹惱羞成怒地否認。那天一見陸天行，確實有些心旌蕩漾，可是還是不失分寸的，嘴裡也沒有說出任何溫言軟語。

高翔毫不放鬆地追問：“這就是你近來突然這麼冷淡的原因？我十年的情，還不能讓你忘記他？難道跟我生活的，只是你的軀殼？告訴我，他有什麼好？值得你這麼用心？”

一個接一個的問題，全是空穴來風，葉虹又不屑，又絕望，想冷笑，想為自己辯解，可是思維混亂得不能運作，最後說出來的是：“不管怎麼樣，他至少專情，舊情難忘。”

“是啊，你知道他舊情難忘，結果雖然嫁給了我，卻一直在想念他。你既然跟他這麼有情有義，當年為什麼要嫁給我？”高翔不無悲傷。

是啊是啊，我選錯人了，可是到哪裡去買後悔藥啊。人生是單向不可逆的。葉虹用雙手捂住淚流縱橫的臉，噎得說不出話。

“我現在知道了，不能跟別人去搶女朋友。我現在情願是他，沒有娶你，卻永遠在你心裡。”高翔自言自語。

“你後悔娶我了，現在還。。。來得及。” 葉虹抽泣着，真不知道高翔的真心是什麼了。

“是啊，陸天行離了婚在等你，他有情，你有意，你跟他去過好了，我高翔有風度，不會要留一個沒有心的人，你不用違背你的心願，我不要你的軀殼。”高翔一字一句地說。

“真是個絕妙的藉口，把我推給別人，你趁機自由了，是不是？”葉虹停止哭泣，開始冷笑。

“自從陸天行來了以後，你對我有個好臉色過沒有？我受夠了，不想這樣過一輩子！”高翔斬釘截鐵。

“好，你真有骨氣。今天我才認識你！”葉虹想再冷笑，可是喉嚨里熱熱地堵得慌，她轉身衝進了衛生間，鎖上了門。

多荒唐啊。情意原來都是虛幻，這十年的全心全意就可以這樣蕩然無存。

十年的情分，就這麼變成了飄飛的碎片，灰飛煙滅。人生，是什麼？感情，又是什麼？

上帝，你是在懲罰我當年貪慕表面的虛榮誇張，忽視真情嗎？那麼能否告訴我，哪裡可以買到後悔藥？

葉虹靠着梳妝檯，用手捂住臉，哭得肝腸寸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