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天津還能算是個舒適的都市，我敢斷定這個世界上肯定再也沒有令人不舒適的都市了
。我的看法相反，天津簡直是個令人絕望的城市。
　　 不管這個城市建起多少高樓，一年三百六十天至少有三百五十天都是灰濛濛的，你要是
從天津機場到市區，那個感覺跟到了華北任何一個縣城的感覺沒有什麼區別，除了土和灰，
除了骯髒、單調、乏味的居民住宅和破敗的工廠，你不可能有其他感受。
　　 天津號稱九河下稍，但實際上這個地方沒有什麼地理上的獨特性值得驕傲。薊縣的盤山
是天津的旅遊風景區，但很明顯東陵和盤山從根本上隸屬於北京的文化和自然地理範圍，這
個地方的劃歸天津是很晚的事。所以在歷史地理方面，天津也沒有值得自豪的東西。
　　 天津雖然在北京的南邊，但這一百多公里的距離，一點都不能減輕北方沙塵暴的肆虐，
天津的降塵和北京比，簡直有過之而無不及。從天津市區再往南往東，都是鹽鹼灘，東南風
會把濱海區帶着鹹味鹼性的的塵土吹到市區來，而這一點是北京所沒有的。這樣的空氣舒服
嗎？
　　 天津幾乎所有的河流，都已經變成了黑色的粘液，稠到幾乎流不動。只有作為飲用水源
的海河和作為門面的水上公園的水面，還勉強有點水的模樣。你要是出了市區往外走，不管
東西南北哪個方向，只要你能看到水道，無論有水沒水，肯定都是黑色的，至少是深灰色的
。在天津喝自來水跟喝藥差不多，又苦又澀不說，還有很多沉澱物，現在引來黃河水，質量
也很差，經過處理的自來水仍然黃得讓人產生不愉快的聯想。要是想喝茶，只有仰仗純淨水
和礦泉水，順便說一句，天津一桶礦泉水18元，而海口最低只要6元，最高也不過10元。這樣
的水舒服嗎？
　　 有人讚美天津的小吃。但是狗不理不過是飢餓年代的美食，它那過分油膩的餡，現在確
實連狗都不怎麼愛吃了。狗不理曾經在外地開了一些分店，結果基本都失敗了，我看主要原
因就是包子餡太膩太肥。天津另一名吃是十八街麻花，也是同樣的毛病，油太大，南方人尤
其不喜歡，現在北方人也不喜歡了。還有什麼耳朵眼炸糕，石頭門坎素包，其實這些東西，
就像燒雞一樣，在北方到處都有，沒有什麼特別之處。這些年外地人到天津去，吃的是什麼
，是粵菜川菜，而不是天津“本幫菜”——事實上天津根本就沒有本幫菜。這樣的吃，能讓
人舒服麼？貼餑餑熬魚再好吃，畢竟上不了台面，畢竟不能天天吃罷，而且關鍵是現在簡直
沒有什麼好魚好棒子麵可用了！這樣的小吃很舒服嗎
天津租界號稱為萬國建築博覽會，意思是花樣很多。但是拿五大道的小洋樓跟上海徐家匯一
帶比，拿勸業場所在的和平路和濱江路跟上海外灘比，拿馬場道和上海西郊比，無論建築的
規模、多樣性和藝術品質，都遜於上海，而且因為所處的環境因素諸如空氣植被樹木都不如
上海，因此這些建築給人的感覺就更糟了。天津雖然也勉強算濱海城市，但跟大連青島比，
城市建築也差得遠。
　　 因為水土不好，天津女孩子的膚色既沒有北方地區常見的健康的紅潤，也沒有江南那種
白皙細膩，而是一種介於黃、綠、白、黑之間的缺乏青春光彩和生命潤澤的病態色調，如果
你看見有個天津女孩子長得很好，膚色也不錯，你放心，十有八九她父母是南方或其他地方
來的。天津的移民到第三代，環境因素就戰勝了遺傳，他們的膚色就徹底天津化了。中國電
影有近百年的歷史，也湧現了無數銀幕美女，你聽說過哪個是天津人？長期住在一個缺乏MM
的城市，目光沒有足夠的美來滋養，眼睛就發澀發呆，而且遲鈍，這能令人舒服嗎？天津長
大的李叔同為什麼到上海才才情蕩漾，我今天寫到這裡才明白是什麼原因了。
　　 天津在租界建立前，本來是個在漕運碼頭基礎上發展起來的小城，成為通商口岸後，商
業才發展起來。因此這個城市的男人，從其來源看，除了本土很少的市民外，就是其他地方
特別是江浙一帶的生意人，河北山東一帶進津找活路的農民和運河上的船工縴夫搬運工車夫
等等下苦的勞動者，這三大類人的基本特徵，就構成了今日天津男人的精神底色：農民的憨
厚笨拙，商人的精明狡詐，小市民的本分卑瑣，走江湖的船工的豪爽粗魯……唯一缺乏的是
紳士的高貴大度和讀書人的儒雅飄逸。所以天津不能出大作家，大藝術家，大政治家，大革
命家，近三十年來，天津所出有全國影響的作家，大概只有早期的蔣子龍，馮驥才，和稍後
的趙玫。在此之後，誰知道天津還有什麼作家？畫家呢？導演呢？音樂家呢？曾經紅透半邊
天的范曾，現在倒是在天津，但他是從北京跑過去的，而且有非常特殊的原因Ｖ荒艹鑫��?
述那些人服務、以前被視為下九流的演戲的，說相聲的，唱歌的——這方面的人才可真是車
載斗量，相聲泰斗馬三立，評書老行尊駱玉笙，歌手關牧村劉歡，京劇演員就更多，過去老
幾輩的說了人們也不知道，現在走紅全國的就有鄧沐瑋孟廣祿劉桂娟張克等一大批，稱得上
人才濟濟。天津還有全國著名的楊柳青年畫、泥人張等民間工藝，但也僅此而已，這些東西
也不是全國獨一份，只不過有點地方特色罷了。民國以後幾十年間北京政客和滿清貴族把天
津作為一個進退盤桓的根據地，因而給天津帶來或者留下了一些人才和貴族文化的流風遺韻
，要不是這一點，天津人的素質將更糟糕。
我還要特別說說天津的語言。首先一個值得注意的現象是，在天津自覺有點地位身份或混出
點模樣的人，公開場合決不講天津話，一律普通話。這和其他地方有所不同。陝西作家賈平
凹陳忠實走到哪裡都是一口陝西土話，到中央電視台亮相也是陝西話。四川牛比人物也大都
說四川話，我見過很多一些四川最優秀的學界人物，在學術會上也是一水的四川話一口氣說
到底，根本不需要普通話幫忙。即使說到比如巴爾扎克、陀斯妥也夫斯基、奧爾布萊特這類
饒口的洋詞，也是四川腔，聽起來簡直韻味十足。廣東人更不用說了。上海人在本地的社交
場合是以說上海話為主的，要麼就崇洋媚外地講英語，並不以說普通話為榮。可是天津人沒
有這個自信，他們不願講天津話。天津人為什麼不願講本地話？這是個很複雜的問題，說不
清楚。讓我們還是作點簡單的考察。據語言學家研究，天津話和安徽安慶話最為接近。而我
們現在聽瀋陽一帶的人說話，也和天津話接近。這是怎麼回事？最粗糙地說，我們大致可以
認定天津最早的比較官方的話，大概是以安徽商人的話為主而形成的。所以天津的語言能夠
跨越河北山東兩省和安徽結親，這大約也是中國地方話最為獨特的血緣關係了。至於瀋陽話
，很顯然是受了天津話的影響。這樣一種語言有什麼具體的獨特性，我不是語言學家，沒有
發言權。但是作為一個聽力正常的普通人，還是可以從俗語中看出一點天津話的特點的。大
家知道，中國的國罵是“????”，而天津人不如此，他們有自己的市罵，“你媽的”。用
學術化語言說，國罵是第三人稱，津罵是第二人稱。我看這能算天津對中國語言的一大貢獻
。國罵的第三人稱常常是泛指，沒有明確的罵的對象，常常是一種失去了攻擊對象的發泄，
有時甚至是對自己的譴責不滿。而津罵不同，它直接指向對話者本人。讓我們聽聽勸業場門
口一家三口的對話：
　　
　　 老子吼兒子：你媽你跑那（和兒）去了？你媽呢？
　　 兒子答：你媽我要吃冰淇淋，我媽不給買，我自個兒買了個冰棍兒。
　　 老子：哎，小比開的，你媽會自己花錢了啊？！
　　 老婆罵老公：你媽你幹嘛你，當這麼多人罵孩子，嘛玩意兒！丟人現眼啊？走吧你哪！

老拿聽話者的媽作開口的語助詞，這算哪門子事？！現在我們應該知道天津人“為嘛”不在
公眾場合說天津話了罷。當然，上面這個例子並不具普遍性，如此粗俗的話語，也是比較少
見的。但我們知道，一個地方的方言，其特點在最底層民眾中保留得最充分，因此，這種語
言也最具代表性。語言學家搞方言調查一定要找那些最沒有文化，受當代文化和普通話影響
最少的人群，就是這個道理。
　　 讓我們再看看天津的工業。天津造出了中國最早的電視機，如今天津電視機是什麼品牌
，相信知道的人不會多。改革開放後天津最早開發出小汽車，如今夏利在中國汽車市場是個
什麼形象，什麼地位？天津最早的冰箱叫可耐（天津話中“耐”與“愛”同音），質量造型
都曾經不錯，如今可耐在哪裡？天津曾是中國最牛比的化工基地，如今誰知道這個？天津也
曾經是最好的輕工產品生產大本營，如今在化裝品、服裝、家具、鞋帽等等領域，可有國人
熟悉的天津品牌？
　　 天津的平庸讓人氣悶。你就是出個大貪官，大犯罪分子，大案子也好啊，至少能讓人注
意一下天津，可就連這個也沒有。自從殺了張子善劉青山，天津衛好象就沒有出過大名人。
反右，天津沒有全國著名的大右派。大躍進，天津沒有放出超級衛星。人民公社化，天津沒
有全國著名的公社。文化大革命，天津沒有很牛比的紅衛兵，沒有遇羅克式的反革命，沒有
全國著名的走資派，也沒有王洪文式的造反派，沒有姚文元式的筆桿子——據說鮑昌曾一度
和姚齊名，天津人有南姚北鮑之說，但全國人民似乎沒多少人知道。文革後，天津最有全國
影響的人物恐怕就是農民企業家禹作敏，但他是天津下屬的靜海縣的人，這種農村能人全國
各地都有，禹也沒有表現出天津獨有的特性來。何況他現在已經死了。
　　 天津最值得驕傲的，在我看來就是南開大學了。南開大學創辦之初，確實是第一流的好學校，至少在某些領域比如經濟和化學等學科，曾經執中國牛耳，但很快就被北大清華所超越。西南聯大時期，南開在三校中實際上就已經叨陪末座了，今日那麼多關於西南聯大的回憶，其中能隸屬於南開的人和事就很少很少。南開的校長張伯苓先生是一個偉大的教育家。但他和蔡元培、梅貽琦等人比，在學屎退枷肷匣故且�略逊覒焰|Ｋ�能乖掛好学校，他薁�?育家，但不是思想家。而正是這一點，造成了南開和北大清華的根本差別。如今，南開和這兩所學校的差距拉得越來越大。這個話題可寫一篇很大的文章。南開衰落的一個原因，在我看來，就是它位於一個文化品位不高的城市所致，南開不能從天津得到地氣的滋養。天津的另一個驕傲是天大，但它似乎比南開更不幸，因為南開多少還有些名氣，而作為中國工科大學的開山鼻祖的天大卻少有人知，更有很多人把它當作一個二流學府，豈知天大的實力其實一點不比兩交和科大差，天大和中庸的天津一樣越來越中庸，昔日和清華比肩的霸氣早已全無！而在作秀年代的天大還一天孤芳自賞自己的實事求是。天大的不斷衰落甚至比南開更可怕，它的影響甚至不限於天津，而要波及河北，山東，遼寧！
　　 那麼天津到底有什麼值得自豪的呢？據前面發言的網友說是治安好，物價低。治安好當
然不是壞事，物價低卻很有問題。因為在中國，物價低基本上是經濟停滯，購買力嚴重不足
所致，而這顯然不是小康社會的福音。
　　 拋磚引玉，有時間再展開說，沒時間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