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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四日詠特色國特色史
送交者: 艾地生 2026年04月21日05:27:26 於 [詩詞歌賦] 發送悄悄話

六月四日詠特色國特色史

艾地生


大風起唱布衣懷,

打下江山座次排。

皮剝草揎何酷耳,

狗烹兔死豈哀哉。

城頭易幟屍無數,

街上操槍運幾回。

盛世黎元仍螻蟻,

何時走出三峽來?


2018年6月4日凌晨,我坐在電腦前,窗外是尋常的夏夜,

屏幕上卻翻滾着三十年前那場血色的迴響。

二十九年過去,官方的敘事早已把那一天“處理”得乾乾淨淨:

沒有名字,沒有墓碑,沒有追問。

只有我們這些親歷過、聽聞過、或在後來才逐漸醒悟的人,

還在心裡留着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裂口。

那一夜,我寫下了一首七律,題為《六月四日詠特色國特色史》。

寫完後,我在當時還能發聲的網絡平台輕輕一點,

短短幾分鐘,帖子便被系統自動吞噬,連同所有轉發、評論,一起消失得無影無蹤。那一刻我明白:

這首詩觸碰的,不是單純的“敏感詞”,而是權力最恐懼的東西——

把歷史從被允許的版本裡撕開一道口子,讓被抹除的血跡重新滲出來。

如今,八年過去,我把這首詩完整抄錄於此,

並願以這篇文字,為它補上創作背景、詩意與寄託,

也為所有不願遺忘的人,留下一份紀念。


首聯“大風起唱布衣懷,打下江山座次排”,化用劉邦《大風歌》,卻把“威加海內”翻轉為“布衣”們唱着高調打江山,勝利後立刻論功排座、分贓奪利。起筆便點出中共從“革命”到“坐江山”的本質:權力從來不是為了人民,而是為了新貴們的座次。

頷聯“皮剝草揎何酷耳,狗烹兔死豈哀哉”,直刺建政後的殘酷清洗。“皮剝草揎”借古酷刑,寫早期鎮反、土改、三反五反中對異己的肉體消滅;“狗烹兔死”則化用韓信、彭德懷等功臣的下場——兔死狗烹,鳥盡弓藏。兩句對仗工穩,冷笑中透着悲涼:連打天下的自己人,都逃不過被剝皮、被烹煮的命運,何況普通百姓?

頸聯“城頭易幟屍無數,街上操槍運幾回”,把目光拉到中國兩千多年更朝換代的循環史,包括1949年後的歷次“易幟”——反右、大饑荒、文革、直到六四。每次“路線鬥爭”或“平暴”,城頭變幻大王旗,街上是坦克與槍聲。“運幾回”三字尤為沉痛:這不是一次兩次,而是反覆上演的“特色”循環。六四,正是這循環中最血腥、最被禁止講述的一環。

尾聯“盛世黎元仍螻蟻,何時走出三峽來?”是全詩的點睛與寄託。“盛世”二字帶着刺眼的諷刺:宣傳里的“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不過是權貴們的盛宴,而黎元(普通百姓)依舊是螻蟻。“仍”字強調這種螻蟻地位從未改變。“三峽”則是雙關:字面指三峽大壩——那項以無數移民、生態災難和強制拆遷為代價的“世紀工程”;深層則喻指錢穆的”中國歷史三峽論”——千年專制的漫長峽谷,被截流、被淹沒、被壓抑的命運。走出三峽,便是走出王朝興衰更替,走出這被製造的遺忘、走出被允許的歷史、走出“趙家事、民權不能言”的輪迴。

整首詩沒有一個“六四”字眼,但句句指向六四;沒有喊口號,卻在古典格律的約束中,把最鋒利的批判鍛造成一把暗器。它不是哀悼,是控訴;不是懷舊,是拒絕。它問出的“何時走出三峽來”,既是質問,也是呼告——呼告所有還在峽谷中掙扎的人:記住,就是對抗;書寫,就是復活。

八年來,這首詩被封殺,卻也在私下被更多不願遺忘的人傳抄、默誦。它證明:

權力可以刪除帖子,卻刪除不了刻在人心裡的裂痕。只要還有人願意在六月四日這一天,把它重新抄錄、重新闡釋、重新發出聲音,“不被允許存在的歷史”就永遠無法被徹底抹除。

記住本身就是對抗。

而今天,我把這首詩、這段背景、這份寄託,鄭重地寫在這裡——

獻給1989年那些沒有姓名、沒有墓地的死者,

獻給所有在“盛世”喧囂中仍堅持做人的活者。

願我們終有一日,真正走出大三峽。

願那一天,不再需要用詩來紀念,因為歷史終於被允許完整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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