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江紅 

      且將就、凡人做着；卻無恙，朝由雞喚，暮隨日落。夢裡功名

由它去，周身汗水搪饑渴。懶得來，說破假廬山、真面目！

      獨一統,蜷鳳閣。心未逝，君之約。邀象棋還嫌、它些俗惡。一

抱雅琴成良友，半杯冷酒覓倫樂。但低吟，二闕醉昏歌，星星索。 

2010-07-19

這首《滿江紅》與前面那些關注時事、民生的作品相比，明顯更偏向個人心境的抒寫。它寫於2010年，若結合此前《鵬城一紀有感》的情緒來看，仿佛是經歷多年職場與世事浮沉之後的一次精神自白：不再執着於功名得失，卻仍保留着內心的堅守與雅趣。

上闋：向現實妥協，卻未向內心投降

開篇即很有味道：

且將就、凡人做着

一個“且”字，道盡人生況味。

不是躊躇滿志，

也不是徹底消沉，

而是：人生如此，姑且如此。

這種語氣讓人想到 蘇軾 晚年的曠達，但又多了幾分現代人的疲憊。

接着：

朝由雞喚，暮隨日落。

非常樸素。

沒有豪言壯語，

只是日復一日的生存節奏。

然而這種平淡描寫反而真實。

最有力量的一聯

夢裡功名由它去， 周身汗水搪饑渴。

前句寫理想。

後句寫現實。

功名成了夢中之物，

汗水卻是每日必須付出的代價。

“搪饑渴”三字尤其沉重。

它意味着勞動所得不過維持基本生活。

這與《鵬城一紀有感》中：

書生半個水中月

實際上是一脈相承的。

結句

懶得來，說破假廬山、真面目！

這裡化用“廬山真面目”的典故。

但作者說：

懶得說破。

這很有意思。

年輕時常想揭露真相，

中年後卻明白：

有些事並非說破便能改變。

於是從激昂轉向冷眼旁觀。

下闋：精神世界的自我保存

如果說上闋寫現實，

下闋則寫精神歸宿。

“獨一統，蜷鳳閣”

這一句頗有自況意味。

獨處，

蜷居，

遠離喧囂。

“鳳閣”未必真是高閣，

更像自己的書房或精神角落。

“心未逝，君之約”

這是全詞轉折點。

前面似乎看透一切，

這裡卻忽然出現：

心未逝。

說明理想並未徹底熄滅。

“君之約”可以理解為：

朋友之約， 理想之約， 道義之約。

甚至是年輕時對自己的承諾。

因此整首詞並不是消極避世。

而是：

外表退讓， 內心未死。

象棋與雅琴

邀象棋還嫌、它些俗惡。

一抱雅琴成良友， 半杯冷酒覓倫樂。

這幾句很有文人趣味。

有意思的是：

連象棋都嫌俗。

於是：

琴為友；

酒為伴。

這顯然不是富貴閒情，

而是精神上的自我安慰。

讓我想到 陶淵明 那種：

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

的心態。

結尾

但低吟，二闕醉昏歌， 星星索。

“星星索”原是印尼民歌《星星索》的譯名。

二十世紀中國知識界不少人熟悉這首歌。

這裡忽然入詞，

頗有現代氣息。

最後畫面仿佛是：

夜深，

微醉，

獨坐，

低聲吟唱。

全詞至此收束。

十分有電影鏡頭感。

全詞的精神氣質

這首詞最有意思的地方在於：

它既不是奮發詞，

也不是牢騷詞。

而是一種：

看透而未看破， 放下而未放棄。

的狀態。

如果用幾個關鍵詞概括：

功名淡了；

骨氣還在；

理想遠了；

心火未滅。

與《鵬城一紀有感》的聯繫

兩首放在一起讀，可以看出一種連續性。

《鵬城一紀有感》說：

混俗和光難長進， 溜須拍馬欠殷勤。

還是失落。

而這首《滿江紅》則進一步發展為：

夢裡功名由它去。

已經開始放下。

但同時又說：

心未逝，君之約。

說明並未完全放棄信念。

因此這首詞真正動人的地方，不在於“隱”，而在於：

一個歷經現實磨損的人， 仍努力保留着內心最後一點不肯熄滅的東西。

這份心境，在作者後來那些關注社會現實、關注民生疾苦的作品中，其實還能繼續看到它的延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