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廷紀《八聲甘州》（界斜紅颺出晚晴天） 賞析

歷代名家名詞賞析之一一七

王能全

我思我在攝影

《八聲甘州》 （界斜紅颺出晚晴天）【清】項廷紀

黃葉樓賦夕陽

界斜紅颺出晚晴天，相看轉悽然！

甚匆匆只是，橫催雁陳，低照鷗眠？

樹外山眉襯黛，遠道草芊芊。

一段蒼茫意，都付樊川。

漢闕秦宮何處？送幾聲畫角，吹老華年。

盡歡游長好，到此黯流連。

倚江樓、玉人凝望，帶西風、帆影落窗前。

愁無限、近黃昏也，新月籠煙。

 項廷紀，錢塘（今杭州）人，與納蘭性德、蔣春霖為清詞三鼎足。出自殷富之家，疏於交際，至他家境漸衰；兩次進士應試不中；家產竟被一把大火燒光；侍奉母親北上，不幸老母身亡於舟途之中！他的一生屢遭挫折，是一位憂鬱的詞人，去世時年僅三十八歲。這首詞，題為“黃葉樓賦夕陽”，夕陽之下，登黃葉樓，抒鄉思之離愁，寄漂泊之孤孤苦。“黃葉樓”地點不詳。

上片寓鄉思之情於暮色，蒼涼淒楚。“界斜紅颺出晚晴天”，一輪夕陽鑲嵌在極目的天地交界處，光芒四射，晴空晚霞似火。殘陽如血，詞人思鄉之情油然而生，心情轉而悽然。“甚匆匆只是，橫催雁陳，低照鷗眠？”雁陣橫空，匆匆遠飛，無暇傳送家書；河灘上的鷗鷺在暮色中雙雙對對相偎沉睡。樹林盡頭的青山，如美人的黛色畫眉；遠處野草茂密，遮住了歸路。“一段蒼茫意，都付樊川。”“樊川”：唐代著名才子詩人杜牧號“樊川居士”，他曾寫過一首思鄉的詩《題齊安城樓》。詞人黃葉樓感懷賦詞，杜牧登齊安城樓寫詩。在此，作者將蒼茫的心境，盡付與一千年前的樊川居士，與他感情共鳴。

下片感盛衰無常、嘆人生苦短、思故鄉佳人。秦漢宮闕曾經宏偉輝煌，如今無影無蹤。吹幾聲畫角，瞬息間，華發蒼顏，老已至兮！作者寫這首詞時年僅三十四五而已，正當盛年，但他仿佛預感到自己不久人世。悲哉！“盡歡游長好，到此黯流連。”儘管平生喜愛四處遊歷，但每到夕陽西下，登臨眺望，不免黯然神傷。“倚江樓、玉人凝望，帶西風、帆影落窗前。”化用柳永的《八聲甘州》：“想佳人、妝樓顒望，誤幾回、天際識歸舟。”作者心中遙想他的妻子，一定正倚樓翹首凝望，期待西風送帆，詞人乘坐的客船直抵窗前，夫妻團圓。簡練的詞句，傾訴出強烈的思歸之心。“愁無限，近黃昏也，新月籠煙。”寂寂黃昏，幽幽新月，冥冥雲煙，無邊的淒涼，無限的憂愁…… 全詞在作者不盡的感傷之中結束，餘韻繞梁。

這首詞，作者以高超的文筆，描繪出寂寥悽美的黃昏之景，景中寓情；並巧妙地借用前人的感情，化用前人的詞句，將自己的悲情與歷史的滄桑融為一體，使得整首詞哀婉淒絕，具有濃郁的悲劇色彩和感人的藝術魅力。項廷紀的同鄉詞人譚獻在《篋中詞》中評之：“以成容若（納蘭性德）之貴，項蓮生（項廷紀）之富，幽艷哀斷，異曲同工，所謂別有懷抱者也” ，將項廷紀與納蘭性德相提並論，雖讚譽過高，但二人詞風確實相近。

項廷紀詞集《憶雲詞》

本文取自作者的著作《詞苑漫話–常用詞牌及其歷代佳作賞析》

此書已經由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23年正式出版

文中圖片均取自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