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曇花開在月明時
送交者: 彗星 2004年11月25日11:16:25 於 [詩詞歌賦] 發送悄悄話

按:因為工作所累,多日未上網。看到許多詩友先進,大作不斷,詩評中肯。深感幸運。昨夜南國月明如晝,讀了才子們的明月之詩,不敢下筆。又因“技癢”,遂將近作散文奉上,恭請斧正,並祝各位同胞節日快樂。

曇花開在月明時

上小學的時候,一位同學問我:“曇”字怎麼念?急忙查字典,我們第一次知道了“曇花一現”這個成語,它形容轉瞬即逝的事物。我們推想:曇花一定是與太陽和雲有關的罕見而珍貴的花朵。那時,我們有的是時間,只盼望自己快快地長大。我們相信,長大了就能找到曇花,不去琢磨那曇花一現的深切涵義。
有緣萬里來相會,二十年後我終於看到了曇花。那是在加拿大的雪城蒙特利爾,有位來自香港的前輩華僑與我成為忘年之交。當秋風吹皺聖勞倫斯河水、紅色楓葉開始飛旋的時候,他約我晚上去他家欣賞曇花。這個邀請喚醒了我那澱積多年的少年心事,有一種心想事成的滿足。
那一天,從傍晚開始,我和他就守候在花壇邊,等着太陽西沉,看着星月漸明,聽着秋蟲唧唧,直到子夜來臨。曇花終於開了,隨着蓓蕾張開,它身上的一襲紫衣漸次滑下。逐漸舒展的花瓣就象白天鵝的羽毛,一塵不染。於是,在清涼的月夜中,我們被一種清純而高潔的幽香所包圍。在這種氛圍中,一種矢志追求而始終不能達到的境界從心的深處影約升起,只是無法用語言來表達。經過一番討論,我們終於同意借蘇軾的名作洞仙歌作為曇花的寫照,其詞如下:

冰肌玉骨,自清涼無汗。
水殿風來暗香滿。
繡簾開,一點明月窺人;人未寢,倚枕釵橫鬢亂。

起來攜素手,庭戶無聲,時見疏星度河漢。
試問夜如何?夜已三更,金波淡,玉繩低轉。
但屈指西風幾時來,又不道流年暗中偷換。

又經過幾年風花雪月,我終於與曇花的故鄉墨西哥比鄰而居。在這加州邊城初秋的月夜,我將獨賞曇花。這次賞花與前次有所不同,不是因為時過境遷,也非人生經過了更多的歷練。而是今夜的曇花是我於兩年前親手種植,有一種“夢想成真”的感覺,只是不知那夢始於何時,亦不知是我夢為曇花,還是曇花夢我。這兩年來,我與曇花一起成長。看着它在陌生環境下如何掙扎生存、如何象“醜小鴨”一樣生出那並不怎麼好看的葉狀枝,枝上長葉、葉上生枝、遞歸不息。漫長的等待有時使我失望:要是真的象梵文所說,“它是祥瑞靈異之花,長在喜瑪拉雅山上,三千年才開花”,那今生是無緣再會了。可是,它總是在風中輕輕地搖曳,好象怯生生地對我說:“我沒有那麼神異,給一點時間好嗎?”終於有一天,我在一個葉緣上找到了針頭大小的紫色小點,它迅速地長大,不幾天就長成了拳頭大的紫色蓓蕾,“曇花來了、曇花來了,這醜小鴨真的變成了白天鵝!”
滿月從東方的落基山余脈升起,我的小院象沉入了淺海,花草樹木如青幽的水下植物,紅塵退去,周圍一片恬靜。流星從遼闊的夜空劃然而過,我的曇花豁然而開。它和上次一樣,着一身霓裳羽衣、攜清純的幽香,在月光下,卓然獨立。想到曇花原生於乾旱的沙漠,作為饑渴人的食物,作為孤獨者的希望,是沉淪人重振的馨香。它素潔如絲,不事張揚,只在眾人皆眠的時候,向精誠者揭開它高雅的容貌。我的心中充滿了對造物者的感激:如果有“心的沙漠”,我們就該遍植“心的曇花”!想到這裡,我記起少年時在祖國聽過的那首老歌:“……再沒有心的沙漠,再沒有愛的荒原,只要人人都獻出一點愛,整個世界就會更加美好……”。曇花啊,我該怎樣謝你呢? ……
啟明星在東方開始閃爍,我知道美好的盛會也將結束。等待我的將是那綿長的思念,雖然,我們相會有期。此時,我覺得對漢代科學家張衡的四愁詩有了多一點的理解:

我所思兮在太山,欲往從之梁父艱,側身東望涕沾翰。
美人贈我金錯刀,何以報之英瓊瑤。
路遠莫致倚逍遙,何為懷憂心煩勞。
……

天色漸明,曇花和我依依惜別,沉思之中,仿佛看到一束潔白的羽毛向茫遠的天空飛升,它要回到燦爛的日光下看雲捲雲舒,觀潮漲潮落,我終於懂得了“曇”字的意義。

2004年8月4日於聖地雅歌

曇花資料剪輯:
成語“曇花一現”源出自佛教法華經:“佛祖對舍利佛說:‘如是妙法,如優曇花,時一現耳’”。曇花,仙人掌科曇花屬,又名瓊花、曇華、月下美人、夜會草、葉下蓮等。英文名為Broadleaf cactus 學名是Epiphyllum oxypetalum。原產墨西哥和巴西。它是多年生肉質性灌木。由於曇花的雄蕊和雌蕊的成熟時間不一致,曇花不能結果,一般以扦插法繁殖。野生曇花植株可高達7米,可以有柱狀枝和葉狀枝,它的仙人掌祖先的針刺已完全退化。花生於葉狀枝的邊緣,純白且幽香襲人,於午夜盛開,清晨凋謝,從初開到凋謝只有約5-6小時。花期在夏秋之時。曇花是無毒草藥,性微寒,味甘淡。花含膠質。具涼血、清熱,解毒、療喘之效。主治肺炎,大腸熱、便秘、便血、高血壓、高血脂、動脈硬化、腫毒疔瘡等疾病。曇花的花沖泡冰糖口服,有清肺熱,止咳化痰的功效,主治肺結核病。以鮮花煮水或燉肉服用,亦可以鮮花搗汁加蜂蜜服用。治療便秘,可酌加馬齒莧。――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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