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的落日
悼亡友
乘着一點點微醉的酒興,沐着一絲絲寒意的海風,我在這西海岸白色的沙灘上躑踱着,要在黃昏中看看太陽如何沉入大海。
向北望去,沙岸逶迤,漸漸地視線被黃色的海岸峭壁擋住了,雖然,我知道曲曲彎彎的海浪線會順着那個方嚮導入紅塵拂面的洛杉磯去。
回首南方,鷗落平沙,遠岸的棕櫚和芭蕉在黃昏中成了金色的剪影。“嗚…嗚…”,一列火車沿着濱海鐵路隱隱約約地開過來,汽笛的鳴聲如同柔和的呼喚,又像一位不知名的巨人彈起了風琴。
風從太平洋的深處吹來,巨浪中翻騰起一群一群的海豚。衝浪的人們抱着滑板向浪尖撲去。海波在無際的海面上一遍又一遍地劃着五線譜,讓海濤拾取那粗獷跳躍的音符,把岸邊這生命的旋律全都包溶了。潮水逐漸地漲起來,浸濕了原本乾熱的細沙;雲霞的顏色開始濃烈,她們要為太陽浴海舉行告別儀程。
今天上午,收到從故鄉發來的電子郵件:一位摯友和學長剛剛在上海辭世。他一定是過勞,否則怎能這麼早就與我們告別?我的心在痛惜中……
我想,他就像這西海的落日,只是離開了我們的視野。在我們看來,他提前走過黃昏,走近黑夜,至多不過有些月色和星光。而在他看來,因為沒有今天,他的世界正在從昨天直接向明天跨越,沒有中止,而是繼續前進……從午夜躍向凌晨。
在這落日冉冉而降的時候,黃昏的瑰麗從試圖掩蓋他的黑雲縫中噴射出來,把青色的海疆染得五顏六色,如同一軸浩大的畫卷在瞬間展開。我忽然想起一句箴言:智慧像火,無論怎樣壓迫,它總要找路上升。
此時,我倏然從對摯友的悲悼中走了出來。你看,這西海落日的景象與東海日出的風光有什麼差別呢,大自然就是這樣達觀地向我們解釋什麼是永恆……
2004年六月三日 於聖地雅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