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幫

舉起手裡的火把
把星光點亮
空谷里悠遠的馬鈴
搖醒了太陽

馬背上的行囊
畫一排移動的山梁
彎彎的山道
寫幾層凝固的浪

短刀與長劍
依然閃着血光
那面飄煙的頭巾
捲起古道滄桑

布滿血絲的眼睛
凝望迷漫的遠方
一路上的故事
化作馬蹄聲響

遠古的疲憊
埋在那山道旁
一世的奔波
是這手裡的韁

山外的世界
有拴不住的渴望
喝一口胡蘆里的酒
走進山裡的蒼涼

2004-1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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棄嬰

飄雪的黃昏
一個紅色的小睡袋
在雪地上滾動

一雙尚未完全睜開的
細戎戎的眼睛
在睡袋裡
望着灑落的雪花
淚影和哭聲
都已僵硬

母體的溫暖
還在夢中
嚅動的嘴唇
仍在吸吮
吸吮人世的寒冷

飄雪的黃昏
到處是歸家的人

一個紅色的小睡袋
在雪地上
滾動
滾動...

2004-1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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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丐

黑黑的臉盤黑黑的手
黑黑的亂發黑眼球
黑夜裡睡在大橋下
天亮了跟着人流走

擺一頂黑帽子在街頭
只伸出手去不開口
帽子旁寫上個黑紙條
俺的腿斷了不能走

戴一副黑眼鏡站路口
扯上個小丫頭的小黑手
唱一支小曲兒磕一個頭
黑黑的小臉蛋兒淚直流

城裡人的白眼俺不看
只求他仍錢給俺收
警察一吆喝趕快跑
收容所的電棍不好受

一年到頭滿街走
五冬六夏不停留
直走出兒子娶媳婦
直走出村長蓋了樓

說不定哪天俺作皇帝
拉過那村長當看門狗
山珍海味俺吃個夠
仍給他一把碎骨頭

官逼民反古來有
天地倒轉看時侯
走南闖北大世界
到了時侯俺不發抖

2004-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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妓女

語言是多餘的
只用身體去笑
形體藝術大師
把男人的魂魄顛倒

霓虹燈的光影
是身上的火在燒
按摩院的鈴聲
是急迫的欲望在叫

程序化的操作
那幾個點任誰來找
流水線的節奏
上了線就不許疲勞

早已說不上忍受
習慣的情節偶爾也有高潮
一場小品的道具
不時也弄出一點情調

痴情也罷風流也好
不過是精美包裝的鈔票
風燭殘年青春年少
全都是那一瞬間的逍遙

2004-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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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毒者

金三角的嬰粟
開出亞馬遜叢林的紅花
哥倫比亞細細的白沙
堆起如夢如幻的長島雲霞

眼前晃動的檯燈
是埃菲爾鐵塔
燈影里蕩漾的屋頂
翻卷撒哈拉的流沙

音響里柏拉揚的樂隊
彈起了冬布拉
帕瓦羅蒂的歌喉
顫抖着邁當娜

手捧情人的照片
叫着親愛的媽媽
扯一條柔軟的手紙
獻上潔白的哈達

喝一口便池裡的水
是香濃的烏龍茶
拉起浴缸上的毛巾
揚帆百慕大

抱住淋浴的水流
那是耶酥的長髮
雙臂生出翅膀
飛向瑪麗婭

2004-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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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工

春天裡離家三月三
風吹雨打幹到六月六
火辣辣的日頭曬暴了皮
汗珠子淌下來疼的是肉

想妹子在那七月七
念爹娘最是九月九
三個月的工錢還沒拿到
拿什麼給老爺子買燒酒

十月里霜打地鋪上涼
臘月里大雪北風吼
省點錢回家好過年
兩碗水就着五個饅頭

正月正全家熱炕上坐
二月二龍王抬了頭
命里三升不求一斗
平平安安的日子久

2004-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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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滋村

住了二十年的土坯房
漏着雨
已經無法離開的土炕上
一領破炕席
枯竭的生命告別着希望
靜靜地等死

無可耐何的日
一貧如洗
能夠出賣的除了身上的血
還是自己
當活着連飯都吃不飽
死也就失去了含義

撒不開手放不下心的
是孩子
沒了爹娘他的小身子
如何經得起
盼個好心人把他領走吧
我去當牛馬在來生來世

2004-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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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性戀

你要你的婚禮
他告訴你
你的婚禮
不能邀請上帝

你要你的福利
他告訴你
福利
只給夫妻

你說有人愛你
他告訴你
你的愛
是一堆垃圾

你說你要死去
他告訴你
其實
地獄早在等你

2004-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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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渡客

在蒼茫的海上遠航
卻看不見波浪
黑洞洞的船艙
是地獄
也是天堂

鄭和的後代
再下西洋
只帶了一副身板
和一身債
沒有行囊

在馬可波羅的故鄉
和那塊遼闊的
哥倫布發現的的地方
神秘地上岸
呼吸久違的陽光

陽光下的身影
疲憊地晃
倒在了沒有月光的
那張床上
那張比船艙還黑的網

2004-1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