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作為天涯遊子，偶爾記下異國城市的風貌，奉詩友混沌人君之雅意，貼上去年與友人的通信一封作為開端。或可做引玉之磚。原文嵌入許多照片，可惜沒有辦法一一嵌入在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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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聖地雅歌的通信

翔友：

你好！十幾年不見了，謝謝你終於把我給找到了。兒時的玩伴都天各一方，也很懷念他們。你要我先介紹一下我的僑居地風光，使你能感到身臨其境。那我就奉命行事，看是否能完成任務。

我僑居的城市叫做聖地雅歌（San Diego），在中國出版的地圖上，她被譯為聖迭戈。本地華人多譯為聖地亞哥，但是，這個譯法與智利首都的中文譯名聖地亞哥(Santiego)重複。所以，我以為聖地雅歌的譯法似乎更加妥貼和雅致。

聖地雅歌在加利福尼亞州的最南端，西臨太平洋，南接墨西哥，距北邊的洛杉磯和東北的拉斯維加斯僅僅二、三個小時的車程。她與中國上海幾乎同處於一個緯度。如果大地是平展的，而且我們都有千里眼的話，那麼，只要你站在上海附近的海岸邊，我就能看到你！

史前，聖地雅歌的許多地方曾經是海床。地質隆起之後，形成了許多的台地（Mesa），它們像群山被削去了山尖一樣，又像為巨人而做成的大舞台。許多後現代化的建築就建在這些“大舞台”上。黃昏來臨時，從那些建築物里發出的燈光與晚霞交相輝映，高速公路上的汽車組成奔騰的星河環繞着它們，遠遠看去，就像置身於海市蜃樓。

聖地雅歌原文來自西班牙語。1602年11月10日，西班牙人塞巴斯蒂安 .維茲塞伊諾(Sebastian Vizcaíno)從墨西哥航海抵達此處，取名為聖地雅歌。這個名字來源於西班牙人此次航行的旗艦，以及西班牙人的一個天主教節日(San Diego de Alcalá)。1846年5月13日，美國軍隊侵入墨西哥。1848年2月2日，戰敗的墨西哥被迫將現在的加利福尼亞州的版圖劃歸美國。1850年9月9日，加利福尼亞州正式成為美國的一個州。聖地雅歌從此屬於美國。

一百五十多年過去了，西班牙的語言文化仍然頑強地在這個英語國家保留着。初來加利福尼亞，你會被到處都是的西班牙地名弄得發慌。如果擅自用英語來讀這裡的地名，還會鬧出笑話。例如，把聖何塞(San Jose)，就是“硅谷”所在地，讀成聖約瑟。糾正也很簡單，那就是把J發成H。記得以前我第一次在一家研究所上班時，電話的顯示屏上提示我說：“耶酥有事找你(Jesus called)”。我十分驚奇，問了同事才知道那是一位西班牙裔的門房的名字，應該讀成海蘇斯。街道所採用的西班牙文名字甚至會使外地的美國人也莫名其妙，比如說我家所在的街名是：考伊-瑪-代-阿芒尼亞(Calle Mar de Armonia)，聽起來十分令人茫然。按照西班牙原文意思譯出來卻很有詩意：海的和聲之路。因為我們離海濱不遠，在萬籟俱寂的夜晚會傳來海濤聲。這夜半潮聲很像一列長長的火車在你身邊繞行，忽遠忽近，餘音繚繞，經久不息……

由於海底的冷洋流環抱着加利福尼亞的沿海，環太平洋的暖流不能抵達聖地雅歌。冷暖洋流交匯的結果，使得聖地雅歌的氣候四季如春。氣溫總在華氏60－80度左右波動，海水很涼爽，一般的人只能在九月和十月里下海游泳。因為背靠沙漠，這裡氣候乾燥，與希臘的雅典屬於同一類型的氣候，一般只在冬季落雨，並且沒有閃電雷鳴，也沒有龍捲風或熱帶風暴。聖地雅歌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日子都是陽光普照。燦爛的陽光、湛蘭的海水、不息的海風以及潔白平緩的沙灘把聖地雅歌造就成旅遊和衝浪的好地方。

特殊的氣候造就聖地雅歌地區特別的生物多樣性。因為缺水，各種植物都獲得了許多在沙漠環境下生存的本領。沙地上有許多葉片肥厚、象寶石花、蘆薈、及仙人掌類的植物，它們的葉片上有一層厚厚的蠟，即使在炎炎烈日下也不會失去太多的水分。野外的芭蕉樹讓老舊的芭蕉葉裹着樹身，象穿着蓑衣的農人。城裡的芭蕉樹，因為有人修剪，則象被撐起的一把把綠色的傘。隨處可見的棕櫚樹，象頭上插着一簇簇孔雀羽毛的原始部落。還有那些種類繁多的桉樹，有的樹皮色如碳黑，就像剛剛經歷了野火；有的樹皮酷似鬆軟的千層餅，一片片地在風中剝落；有的象纖柔的垂柳，倒掛着一串串修長的綠葉在海風裡飛舞。有一種被列為瀕危植物的松樹叫做濤里松(Torrey Pine)深受聖地雅歌人的喜愛。

這些樹木把聖地雅歌裝扮得一派熱帶風光。由於聖地雅歌鮮見昆蟲，為了爭奪為數不多的昆蟲們替它們傳宗接代，幾乎所有的植物都開着艷麗的花朵，四季不絕。它們有各種奇妙的顏色和形狀，很多花呈蘭色和鮮紫紅色。蜂鳥(Humming Bird)是在西海岸廣泛分布的一種微型鳥類，它們種類繁多，羽毛艷麗，細長的嘴象一根針一樣探入花蕊，它們的卵只有一粒白米豆那麼大，它們的窩巢如半個乒乓球的大小，實在是奇妙的一族。

聖地雅歌與其他美國城市的不同之處還在於她的國際機場就設在離市中心不遠的海濱。國際機場南面的海上有一個長形的小島，叫做科羅拉多島(Coronado)。島上有一座名叫聖地雅歌科羅拉多戴爾大酒店(The Hotel del Coronado in San Diego)，該酒店占地31英畝，1888年開業，號稱西部白宮，是美國最著名的度假聖地之一，也是歷史性建築物。那位英國 “不愛江山愛美人” 的愛德華親王的夫人沃麗絲 . 辛普森(Wallis Simpson)就是這科羅拉多島的居民，傳說，他們就是在戴爾大酒店裡認識的。

從聖地雅歌向南驅車約一個多小時，就會抵達美國－墨西哥邊境。邊境上美方的小城叫民族城(National City)，中國出版的老地圖把她的英文名字譯成“納雄耐爾城”，大概受“國際歌”中的“英特納雄耐爾”(International)譯法的影響吧。這“納雄耐爾城”中住着許多工人。他們多數是西班牙後裔的墨西哥人，俗稱拉丁人(Latinos)。拉丁人多數從邊境那邊的墨西哥來，幾乎不會說英語。通常做花工、清潔工之類的活計。

在聖地雅歌，太陽不會從海際升起，新的一天是從東方的大漠那邊開始的。越過落磯山的余脈，生命現象就會逐漸褪去，在瀚海的深處仙人掌也不能生存，那是“死谷”。

西海上的晚霞是壯美的，但是，懷着不同心境的人對大自然的感受會有很大的差別。當落日收起它最後一縷的光芒時，月亮就顯得明亮起來。此情此景常使我默默地吟誦白居易的名句：“風吹古木晴天雨，月照平沙夏夜霜”。詩人的意思是說：風穿過參天的古樹林如同晴空下聽到雨聲，月光照在沙灘上就好像在夏天的夜晚看到了寒霜。用這兩句詩來形容聖地雅歌的海灘是最貼切不過了。所以，我常常獨自躑躅于娜-灝雅的白色沙灘，看海潮一次又一次地與沙岸擁抱，聽海風與芭蕉樹林沒完沒了的交談。從黃昏到深夜，等待那深藍色的長空鑲嵌上透明的滿月。此時，我會極目遠望月色下波光粼粼的太平洋。雖然看不見我的祖國和親友，但是我的思想不受時空的約束。我可以一遍遍地回味故鄉那平淡無奇或波瀾壯闊的日子，想象着你和那裡的人們正在陽光下勞動，而大海好像也為我的思念開始奏起了“聖地雅歌”……

2003年6月9日(星期一)於聖地雅歌的娜﹒灝雅（La Jolla）海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