飽醉豚汪國真死了
你可以彈冠相慶
也可以低頭默哀
他來到世上只有一次
他也只能死一次
他也只紅過一次
就憑這一次走紅
他的詩集賣了一百億冊
就憑這一次紅
所有的詩人都被烏雲掩埋
如果有一點陽光漏給你
那是因為還有人不知道汪國真

他的詩真的很爛
不只我這麼說
稍微像樣的詩人
長着像樣眼睛的
有目共睹

想當年，丫在華師大講座
被中文系的哥們轟下去
這些人啊，個個自命不凡
雖然會寫詩的也沒幾個
可都覺得自己比小汪強太多

正如世界上最美的鮮花
都插在牛糞上

正如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都嫁給了王思聰

正如世界上最好的石油
都捏在恐怖分子手裡

所有的盜版書攤位
都被汪國真霸占
所有的檯曆
都有汪國真的字
連黃曆都有
唯一沒有印上汪國真詩歌的紙張
一種叫鈔票，一種叫冥幣

精神病院都讀汪國真
那叫正能量
那些分裂症和抑鬱症患者
帶着鐐銬
坐在電椅上
腦後頂一把槍
槍里有一顆上膛的子彈
他們就這麼被威逼着
讀汪國真的詩

後來，凡是8964上過天安門廣場的
都被逼着讀汪國真的詩
凡是賣淫嫖娼的
都被逼着讀汪國真的詩
信了法綸功的
都被逼着讀汪國真的詩
分裂祖國陰謀組黨的
都被逼着讀汪國真的詩

讀了汪國真的詩
可以促進多巴胺
這是心理學家說的
有實驗數據，我不能不信

讀了汪國真的詩
可以安邦定國
這是政治家說的
我如果不信
就會被抓進監獄

讀了汪國真的詩
你就成了詩人
這是女友對他說的
他不敢不聽

自從毛主席成了臘肉
我們就不再讀紅寶書
我們讀汪國真
自從抓捕了四人幫
我們就不讀毛主席語錄
我們讀汪國真
自從改革開放
我們就讀汪國真
自從六四屠城
我們就讀汪國真

後來汪國真老了
他的牙齒似乎沒掉
只是他的肝老了
其實也沒老
就是一些細胞太強健
活力旺盛
這樣的病，叫做癌症

我知道我也快了
我也會坐在輪椅上
揮舞中風的手臂
你們可以想象我的姿勢有多難看
然後我用英文發表演講
你們知道我英文比雷軍好
可是中風了
我的嘴巴只能咿咿呀呀
可是一不小心
我還是會讀出這樣的句子：
”既然選擇了遠方
就只能風雨兼程”

我的情人說：
哎呀，咱們還有很多不一樣的呀！
雖然你說我花錢大手大腳
可是我跟你在一起
花錢可少了！
只吃煎餅果子，和芭比饅頭
我睜開惺忪的眼，她給我滴了三滴冰片眼藥水
我說，親，你讀過汪國真的詩麼？
她說只讀過王爾德的
我說你讀過烏青的詩麼
她說烏青啊，那是好朋友的好朋友的好朋友的好朋友哦
好吧
你沒讀過汪國真的詩
真是我今生的幸運
否則你會跟我說世界上沒有比腳更長的路
否則你會說沒有比人更高的山
知道珠穆朗瑪峰不？地震了，死了一大波人
可是你知道我對他們毫無同情
正如我從不同情變成點翠的翠鳥

啊，我們談談汪國真吧
他來過
他紅過
他是個善良的人
他人畜無害
可是他所到之處
掠奪了所有的眼球

我最初知道汪國真死訊，是在王佩的微信群
我說：當年四大俗，首推汪國真
正如今天的少男少女，沒事就到南鑼鼓巷看話劇

郭艷茹說：王佩年輕時
逼格比汪國真高太多
雖然為了追女生，也抄過汪國真
郭艷茹是王佩高中同桌
她的話，我不能不信

我依稀記得，郭教授當年還是少女，抓了條蟲子玩得開心
王佩看着不爽，搶過蟲子扔地上踩死
留下同桌傷心哭泣
那時候的郭艷茹，連蟲子都如此憐惜
她一定也憐惜死去的翠鳥

啊，這時候
王佩的話劇正在南鑼鼓巷上演
那劇本叫《憐香伴》，說的是一個穿越的拉拉故事
不知道我的女權朋友們
沈睿，陳亞亞，以及她們的小夥伴
剛從看守所放出來的拉拉麥子，還有大兔，是否也知這香艷故事
可是我知道話劇的門票很貴
她們未必買得起
除非麥子的文章打賞
掙錢跟木子美一樣多

汪國真紅的時候，木子美還小
她一定睜着無暇的大眼睛，看着哥哥姐姐
那些哥哥姐姐，讀着汪國真
讓心靈一點點淨化，一點點升華
那時候一定沒有那麼多的性騷擾
女權主義者也沒有必要霸占男廁所
鄧小平時代的廁所也比現在多
雖然比現在的髒，比現在的臭
可是廁所里的人，內心更純淨
他們都讀過汪國真，汪國真

可是共產黨政府為什麼要抓女權主義者！
可是共產黨政府為什麼不許她們宣傳反對性騷擾！
可是共產黨政府為什麼要查處傳行之！
以上問題不是我問的，是那些內心純潔的人在思考
他們一定是讀多了汪國真
以至於把自己讀成了白痴

2015年4月24日，
溫州小南門河邊
一個女人給孩子寫了遺言：“媽媽在河裡”
她比汪國真年輕十歲
她姐姐早已自殺。她弟弟早已夭折。她悶死了垂死的母親。
她一個月的電費只有三塊錢。
她一定也讀過這樣的詩句：
“我不去想未來是平坦還是泥濘，只要熱愛生命，一切都在意料中。”

“媽媽在河裡”
這樣悲傷的句子
汪國真從來不寫
那時候，他最深的悲哀，也就是衣食無憂的風雨兼程
那時候，我最大的感慨，也就是美少女迷戀汪國真

今天，汪國真死了
我看到北京廚子大罵汪國真，以前丫也罵過沈浩波
我沒罵過沈浩波，我只罵過伊沙
可是我當面罵伊沙，背後卻在簡書詩人群說伊沙好話
我說：現在的詩人多可憐！
伊沙雖然是個混蛋，可他聚攏詩人，彼此取暖
你讀一次我的詩，我也讀一次你的詩
湊一百個詩人，每首詩就有一百個讀者
在這個時代，詩被讀一百次可不容易
伊沙為詩人挽尊，正如雷軍給了吊絲尊嚴
給窮人尊嚴的事兒
以前有釋迦牟尼在做
有耶穌基督在做
有馬克思在做
現在有雷軍在做
以後你們別叫他雷布斯，要叫他雷克思！

你知道詩人有多可憐
前幾天楊黎在上海搞個詩歌聚會
有人問我們去不去，我說要自己掏錢買吃麼
劉淼說：切！
今天，詩人得掏錢請人家吃喝，才有人聽你念詩

自從汪國真壟斷市場
詩人們紛紛破產
該跳樓的跳樓，該臥軌的臥軌
該上吊的上吊，該賣身的賣身
至於汪國真麼
我們都認為他的詩很爛
跟汪國真一起並稱詩人？呸！
恨不得沐浴更衣洗掉這一身污穢

後來，汪國真也沒了市場
大師說：你們這些傻逼！
竟然以汪國真為敵
你跟他唇亡齒寒，兔死狐悲
你們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還都是秋後的
這個大師，我忘了他叫什麼名字
總之，他英明洞察，一針見血

今天汪國真死了
看到那麼多人悼念
好像他們都被詩歌感動過
好像他們都會給詩人掌聲
好像詩人死了他們都會辛酸
但是，如果你是詩人
可別傻呵呵地以為他們會把掌聲給你
別傻呵呵地以為他們會讀你的詩
他們感興趣的，僅僅是名人
就憑你的德行，你得包一個咖啡廳
每人一個紅包，才有人聽你朗誦

或者你徹底一點，學學王佩，寫寫話劇
每個時代有每個時代的俗氣
每棵樹有每棵樹的貓頭鷹
每個墳墓都有各自的屍體
每個偶像都有自己的粉絲

汪國真死了
so what？
李佳佳幾個月前採訪汪國真
我狠狠嘲笑她一頓
她鳥我了麼？木有！
我算個雞巴，我算個鳥
人家是媒體人，只看名人和收視率
至於汪國真的詩寫得有沒有我的零頭好
至於汪國真的哲思夠不夠我一根汗毛
那關她鳥事
一個崇拜汪國真的女人
你怎麼指望她懂詩

禿頂的竇唯說過咱們都無地自容
在人家眼裡他不過是王菲的前夫
禿頂的北島，說碰了一下杯子，都是夢碎的聲音
禿頂的崔健，早忘了一無所有的歌詞
80年代是一個禿頂的時代，一個大腹便便的時代
說起來中氣十足，想起來黯然銷魂
一個詩人在山海關臥軌
一個詩人暴死廣場
然後坦克開進京城
然後人們開始罵汪國真
然後流行搖滾
流行山鷹組合流行七月火把節
然後流行超級女聲
然後，人們都忘了汪國真
直到他死去
才突然想起結束八十年代的
竟然是這個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