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看張雨生先生的武俠小說，是在70年代後期。名字叫做《萍蹤俠影》。當時我在一家大學的圖書館工作。那時武俠小說剛剛在中國大陸興起。初看時，不是很感興趣，覺得太過「現代化」。我原來看的武俠小說多是什麼「三俠五義」、「施公案」、「彭公案」之類的中國古典小說，還有一本兒線裝的「雍正劍俠圖」，我認為最好。

隨手翻看，到了其中的一段，寫得是「張丹楓」在一家賭場參賭：

只見他拿過骰子，輕輕在手中掂了兩掂，已知是「灌了鉛」的假骰子，隨後食指、拇指微微用力，隨後將骰子擲了出去，片刻，四周人一起驚呼：「豹子，豹子！」豹子就是最高點數。原來，張丹峰兩指捏骰子之時，已將骰子中間捏「酥」了，擲骰之力又恰到好處，要幾是幾！

看到這兒，我心中一陣驚呼，好厲害！即刻從頭兒開始看，越看越上癮，一氣兒把全本兒看完。從此，變成了張雨生先生的武俠小說迷。金庸都在其次。

80年代初期，我有機會看了一本梁羽生先生的武俠小說「龍鳳寶釵緣」。其中寫一對青年男女，是師兄妹，當然都是武功高手兒。在後花園對練、切磋劍法。師兄亭亭玉立，師妹颯爽英姿。師兄使了一招兒「風急翻霜冷」，師妹應了一招「雲開見月驚」。原來這一套劍法，是師傅的祖傳劍法，所有招式均由古詩名句命名。

隨著時間的流逝，小說的其它情節早已模糊不清，唯獨這兩句詩，我怎麼也忘不了。覺得寫得非常好，為什麼呢？我初始認為，若是「雲開見月明」更恰當。

後來想想，明字改為驚字，更有動感。憑「風急翻霜冷，雲開見月驚。」可以想象出相關情節：1.黑夜之中，行俠仗義的武林高手兒，去大戶人家盜取財物，正行至屋檐之上，雲開見月，不免心驚……2.風流女俠，連夜私奔，去會情人，行至屋頂，雲開月明，照亮風吹得瓦上之霜，四處飛揚，不免心驚……等等。

後來，種種原因，有了空閒時間，才有興致查找「風急翻霜冷，雲開見月驚。」兩句詩的出處。已是時隔20年之後了。才知道這兩句詩出自唐代詩人錢起【送徵雁】

秋空萬里淨，嘹唳獨南徵。風急翻霜冷，雲開見月驚。

塞長怯去翼，影滅有餘聲。悵望遙天外，鄉愁滿目生。

真是好詩！所謂字字珠璣、句句圓玉。把一隻孤獨的徵雁，寫得活靈活現，另把作者自己的心情通過對徵雁的「歌頌」抒發得淋灕盡致，把自己的境遇、報復展現的栩栩如生。

心中也不免暗自得意：哈，還是“驚”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