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長篇《小陽春》(14-16) |
| 送交者: 蘇小白 2015年11月04日09:37:42 於 [詩詞歌賦] 發送悄悄話 |
|
(更多內容,見作者萬維博客) 14、
沈少白剛要抬腿上樓,聽到馬艷艷厲聲叫他,也是為逗她樂,便很誇張的來個急轉身,幾乎要跌倒,惹得艷艷破涕為笑。艷艷手背輕蘸着頰邊淚水,眉眼淺笑,問他的事辦得如何了,小沈道,沒問題的,有你與強哥這兩個大福星照着,沒趟不過的河、翻不過的坎兒,馬艷艷手指一指他,說,才來那些天看你還挺老實一大學生,越接觸越覺得你油腔滑調,是一“溜光錘”(俗語:滑頭之意)!沈少白仰天大笑,手一背,兀自登樓。
連續幾天,天高雲淡,秋高氣爽。 沈少白活這麼大,除接到大學錄取通知書那些天,再沒有比這幾天過得舒心暢快了。走到大街上,樹也笑、風也笑、人也笑,在他眼裡,一切都是笑眯眯的。人在這世上混,沈少白也頗覺奇怪,你說吧,同是一個人,咋就經“高人”一點撥兒、一提撥,立馬就不一樣了。——就好像一電燈泡,原先一直黑暗着,無人理、無人睬,一通上電,亮了,光彩照人了!是因這電燈泡本身就招人喜愛呢,還是“電源”的力量呢?也許,二者兼有吧。但,沈少白在內心裡還是堅信這“外力”的作用。拿他來說,以前總碰壁,自從與“吳雄飛”這個名字掛上鈎之後,在蓮城地界,他明顯覺得出頭了。別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樣。比如身邊的王小強、馬艷艷、老熊與朱大五,原先也對他好,但沒有尊重甚至是巴結的意味,現在,不一樣,有了。特別是那天,與王小強一道去公安局,本是接受治安處罰的。結果,他將自己是吳雄飛學生這一身份一亮,並聲稱自己馬上要到師母所在的《蓮城日報》社工作,語氣雖然有些吹,但公安局那些警察們還是面面相覷,看他倆的眼神都不再那樣怠慢的,簡單問他與王小強幾句,便客客氣氣的打發他們走了。第二天,王小強興高采烈地打來手機,罰款取消!——你說,神不神?——這,就是現實。有權有位置、有門道有關係,再難的事也能周旋成;無權無位置、無門道無關係,再容易再正常合理的事情,“求爺爺、告奶奶”“哪個廟門都上香”也不一定辦得成!——這,就是蓮城的現狀。
這天吃罷午飯,沈少白先去“丹尼斯”商廈購了件黑色皮夾克、一雙棕色皮鞋和一條藍底白花圍脖,——準備好好武裝一下,打算明兒一早去市委再次拜訪吳雄飛。然後,回住處,將新衣裳整齊整齊放好,出來,打面的直去蓮城東城區。一隻大雁,在浩蕩的白雲下,優美地飛翔。這裡正搞大開發。沈少白坐在車裡,叫司機圍繞着東城區跑上一圈。幢幢高樓大廈正破土動工,條條寬展的水泥道已經鋪就。沈少白深吸一口氣,心中暗想:正是自己大展身手的好機會哇!忽然,手機響了,他掏出接聽,竟然是師母打來的!剛要高興高興地問好呢,只聽師母在電話里厲聲道: “搞什麼搞?!小沈,你太不象話了!——這樣吧,今晚上七點半,你來見我。對了,我在好客來咖啡店等你!來了,給我打電話!”說罷,手機就掛斷!沈少白拿着手機的手,軟了。 她怎麼知道我的手機號? 難道出什麼事兒了?
15、
車子繞東城開發區轉罷一圈,待要轉第二圈,少白在後座擺手,“算了,師傅。我要下去。”司機打方向盤,靠邊停下。少白剛下來車,手機又響了。一面掏錢付過車費,一面走,一面接聽。手機裡是小強嘻嘻哈哈向他報喜呢,小強說: “兄弟,報社一女的來電話,要你的電話號碼。我一想,好事呀,就給她了。” “我說呢,我正納悶呢,我的電話她咋就知道的,原來是向你要的。”沈少白話一頓,陡然問:“你的電話,她咋知道的?” “就是的,她咋知道的!——” 沈少白還要發問,忽然“剌——”一聲急剎車。一輛奧迪,嘎然而止。沈少白趕忙一躍,跳到一邊。 “媽的!找死啊你!”司機探頭怒罵。 “怎麼啦?怎麼啦?”小強在電話里急切尋問。 “差點被車撞了。” 沈少白沿路邊走了幾步,一屁股坐下。這時,從奧迪車內跳下來兩個漢子,怒氣沖沖的,朝沈少白圍抄過來。“強哥,快來,怕要出事。我在東城望田路上!”沈少白喊罷,一骨碌爬起身,跑開了。“有種你兔崽子別跑!”兩個漢子,邊喊邊追,追過幾步,早被奧迪車內下來的一個謝頂男人叫住,“不跟他一樣兒。小龍小虎回來。咱們到工地上看看去!”兩個漢子跑回車邊。其中一位,趕忙去給“謝頂”拉開車門,“謝頂”腰一彎鑽進車內。車開動了。兩個漢子,分列左右,緊跟着車,小跑步的,向一處樓盤去了。
沈少白盯着那個“謝頂”。西裝筆挺,不倒折兒,一看款式定是名牌的;腦袋兩邊耷拉下兩批頭髮,梳得鋥光發亮;臉白的像女人屁股;戴着黑框眼鏡,叉着腰,他趾高氣揚走在工地上,指指點點。身後,一直跟着四五個或胖或瘦的人,像是隨從。媽的!這人真他媽牛逼,看來,定是本市搞房地產的大鱷!沈少白一行罵,一行往回走。腦子還在轉圈兒:吳師母怎麼陡然打來個電話?這手機,才買,沒兩天的。——“壞事!”忽然,沈少白一拍腦門,暗暗叫道:“莫不是公安局向吳師母打聽了?”一輛昌河麵包車,迎面開來。“光頭”小非,和長發老熊,分從兩邊下來。老熊瘦瘦高高的,一頭長髮,披垂到肩,亂亂蓬蓬的,蒙蓋着臉,猛一眼看去,像戴了黑面罩的囚犯,只是在他揚脖兒或風吹時,才看清他的一痕窄窄的臉。小非頭纏繃帶,甩開膀子,大踏步的;老熊雙手握拳,挺起腰杆,小跑步的。二人,皆是急急慌慌的,向沈少白奔來。 “咋着啦?哥。” “沈哥,人呢?” 沈少白將二人往路邊一攬,“沒事兒,我不小心,差乎碰着人家的車。沒事,沒事。”二人不信,欲掙脫少白,一邊掙,一邊撒眼,四處找人。忽然,老熊一跳多高,指着前邊叫:“那,那不是在咱歌廳,打、打架的那倆流氓!”是的。老熊這哥們兒一急,說起話來,就有點兒結巴。小非也看清了。小非說,那個“謝頂”頭的,就是劉胖子他丈人哥賈二旺!沈少白眯起眼,遠遠望望,胳膊一伸,將小非老熊二人攬了,勸進昌河車內—— “走吧,今兒,人家沒惹咱。”
16、
簡單吃點晚飯,天已蒼蒼黑下。 一團月亮,很亮很高的在高空,仿佛沈少白這顆心,被日甚一日的希望充滿,豐盈透亮,卻陡然被架空,孤零零高懸着,一時間,有點莫名的寂寞,也有點難言的哀傷。一縷縷夜風,吹着。秋涼如水。沈少白還是換上新衣,獨自個兒,忐忑不安的,打輛面的,向“好客來”咖啡館去了。
小城秋夜,寂靜蕭瑟。一盞盞路燈,從漸凋的稀疏的柳葉間透下來,落下斑駁的碎影。柳蔭街上,行人稀少。兩邊門市,大多已經打烊,只有為數不多的幾家餐館與咖啡店,依然散布着淺黃燈光。沈少白在路口,已經下車。他打開手機看看:七點一刻。他站在一株柳樹下,悄悄躲在樹的背後,心臟跳得快。他深深愧疚於前幾天的表現了,他最不該在公安局裡吹噓與吳雄飛老師的關係,更不該過早地將吳師母邀請他去報社的話吹出去。沈少白很後悔。沈少白斷定吳師母這次找她來談話,定是要批評他的,——為了省下那幾百塊錢的罰款,犯得着那樣做麼?然而,他終是那樣做了,細想想,當時也是虛榮心作怪,可圖了一時之快,現在要面臨尷尬了。——如果,吳師母問起,該怎麼樣向她說起呢?沈少白又打手機看看:七點二十分了。沈少白快速地來到“好客來”咖啡店門口。店內柔和的燈光打出來,照着沈少白,像一隻溫柔的小手,揭去沈少白的衣裳,讓他的內心裸露,讓他的愧疚與羞怯一覽無遺。沈少白登上台階。台階上覆滿細碎落葉與淺淡燈光,然而,沈少白踏上去,就宛若踏進碎玻璃碴上,一步步的,都很扎心。 “先生,您幾位?”吧檯上的服務小姐笑盈盈問他。 “我麼?——倆位。” “提前預訂了嗎?”這時,沈少白才想起要給吳師母打電話的,就撥了。撥通了。沈少白握着撥通的電話,像握着一枚燙熱的金塊,丟也不是、不丟也不是,“小沈嗎?” “嗯。” “過來呀,我在樓上208房。”師母說罷,手機掛了。 沈少白像做錯事兒的孩子,垂下頭,一步一步上樓去。一步一步,耷拉着腦袋,走到208房口。廊間散着淡淡的光。月亮,從透雕的格子窗內望過去,宛如藏匿柳後的美女。條條柳絲,披垂下,仿佛雨淋。而那月亮,便似光潔着胸脯的美女了,一分羞澀,一分嬌柔,還有一分野性與風情。 沈少白沒有敲門。 沈少白站在那裡,不敢敲門。 門,開了。 襲一身淡紫毛衣的師母,雙手交抱,放於胸前,兩眼柔美,站在他面前了。素潔的月色,從格子窗外透進來,撲在師母臉上身上頭髮上,發散柔靜的光。師母的臉龐,宛如薔薇,師母一隻手抬起,兩根細細的手指捏着眼鏡,往上扶扶,沖他說:“進來吧。” 沈少白進去。 沈少白好似受委屈的孩子,站在師母跟前。 師母淡淡說:“坐吧。” 師母說了,輕輕掩去房門。 房間內只有一盞蠟燭。紅絨綢罩子,半護着的,短短的蠟燭。蠟燭,小小火苗,小小心心跳躍,一如沈少白羞赧的心。 師母在他對面坐下。 師母取出銀匙,輕輕調弄咖啡。 師母調好一杯咖啡,往他面前推推,“知道為什麼讓你來嗎?” “知道。因為公安局的事兒。” “還挺聰明。”師母瞧他一眼,身子往後一靠,雙手交抱胸前,笑了:“少白真的還挺聰明。” “我不該的。” “沒什麼。”師母說,然後揚眉看他一眼,“他們沒再罰款吧?” “沒有。歌廳是我朋友承包的。總有街上賴皮與公安,沒事找事。我朋友也不容易的,現在還沒房子呢。” “想不到少白還挺仗義的。”師母笑了說,然後話鋒一轉問他:“你有房子嗎?”“我也沒有。” “你會有的。你什麼都會有的。” 少白看了師母一眼,師母直直地看着他,少白垂下眼睛,吃吃一笑。師母向他招手,“你過來,往這邊坐坐。那邊挨着門,有風。”這句話,好像母親。少白打小失去母愛,這句話,讓他感受到母親的溫暖。沈少白挪身過去。幾乎挨着師母坐下。師母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讓他的心攪亂。師母的呼吸碰着他,他的呼吸碰着師母。二人,都靜默了。師母伸出手,幫他解下夾克上的第一顆扣子,“小笨孩兒,要將夾克脫了,要不,呆會兒出去冷的。”沈少白開始解扣,解得不快,師母往他身邊挨了挨,將他的手碰掉,“小笨笨,過來——,讓我來給你解。” |
|
![]() |
![]() |
| 實用資訊 | |
|
|
| 一周點擊熱帖 | 更多>> |
| 一周回復熱帖 |
| 歷史上的今天:回復熱帖 |
| 2014: | 新詩:胡蘿蔔對青椒說--書法展覽結束, | |
| 2014: | 詩畫《七絕-秋心,和莫雨涵》 | |
| 2013: | [五律] 題紅豆 | |
| 2013: | [七律] 紡紗 | |
| 2012: | [詩茶]:廬山雲霧茶 [七絕] | |
| 2012: | 【七絕】詠蝶 和Jack兄新詩大作 | |
| 2011: | 看詩後感 | |
| 2011: | 五律:某詩友視陷宵小蠻纏為容物,今以 | |
| 2010: | 【七絕】紅楓(用遍野兄韻兼和諸君) | |
| 2010: | 《釵頭鳳》連珠:茶酒詩劍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