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兄弟我在英國時，他總是這樣開啟一段故事

草可以那樣豐腴，越冬不減嫵媚，草地的遼闊疏曠

令他想到天空，水仙花一點點積攢童聲大合唱

殘雪那點笑容便掛不住了，哈，他突然通體放電

2

快下來吧，朋友在12號外面喊，他們去聽詩歌研討會

白天的工作完了， 現在他把剪子刀子試劑瓶

與英詩的承襲演變交換

意象的延伸跟消化道疾病搭邊嗎

拉小提琴也要用海德格爾調音

他們穿行於晨鐘暮鼓，還去倫敦謁見馬克思

回去，回去，回去，那聲音從未停止

很多年後，他們成為那一行的大師

那廝還講英詩的承襲演變，他們說

蘇格拉底認為，思考生活讓人擺脫困境

他們不說，未經檢驗的生活

不值得追求

3

靜謐的時候，他覺得老鐘停止了擺動

但鐘聲又一次將他喚醒

羅馬人燒起熊熊火堆，架起絞索

所有人必須作靈與肉的抉擇，只要說

不是信徒，只要承認權力的至尊

就可毫髮無損

而自願走向火堆者無計其數

走上這條道，就是皈依了

槍聲也不能驚擾他的思考

兵臨城下，刀擱脖子上，還繼續演算

寫罷筆一丟，來吧，他對劊子手點點頭

離開時他是憤青

歸來時他成了信徒

4

風還在，他的衣袍翻飛如昨

聖母院還在敲鐘

晨禱的老婦如常跨進門，銀髮點亮冬日的晨曦

圓形教堂留着亨利8世的水印

小巷依然陳舊暗淡，楊柳不駐

有些腳印留在磚石上，又被雨水消抹

有些聲音錄在牆裡，只在特殊一刻奏鳴

向心靈的通道，向天堂的橋，都是這樣寂寥

而幽遠，而餘音裊裊

5

再來時，康河還是年輕

挽着她老去的愛人沿堤漫步

對塵世囂囂置之淡然

時光對於這一對老少配

不再挑剔

他們還會在春天相擁而眠

於冬日陰鬱的天穹下，追溯風雲

疾走的年華，秋天的黃鐘大呂

夏日的玫瑰香

6

格里森12號，今夜誰住

或許又來一位，兄弟我在英國時

或許那人熟睡無夢，窗外細雨紛紛揚揚

一粒杏仁

在雨中浸泡發脹，有力地撞擊凍土

猶如他第一次踏進格里森12號

猶如他上一次離開格里森12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