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詩,就是一場太陽和月亮的戰爭 |
| 送交者: 真老頑童 2016年08月31日12:27:13 於 [詩詞歌賦] 發送悄悄話 |
|
唐詩,就是一場太陽和月亮的戰爭 原創 2016-08-31 sixgod
文/六神磊磊 一 故事是這樣開始的。 公元669年,深秋。 唐詩的江湖版圖上,在偏僻的巴蜀這一角,忽然異常地亮了一下。 在那裡,有一個十九歲的年輕人,寫出了一首超美的送別詩。 他叫做王勃。這天夜晚,他和一名朋友道別。煙水迷朦的江邊,他望着友人的背影,仰看空中的冷月,不禁感慨萬千。 霎那間,滔滔基情化為四句,奔涌而出: “亂煙籠碧砌, 飛月向南端。 寂寞離亭掩, 江山此夜寒。” 我覺得,這是唐朝開國半個世紀以來,誕生的最美的送別詩。 在 後世,任憑是多麼毒舌的批評家,從黃叔燦到王國維,都對這一句“江山此夜寒”擊節讚嘆。 王勃是很狂傲的。或許他想過:我這一首《江亭夜月送別》,大概要稱霸江湖,再難有什麼送別詩可以媲美了吧? 可惜這是唐朝,牛人輩出的唐朝,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數十年後,另一個詩人站了出來。他叫做高適。 他也送別了一個朋友。和王勃不同,他不是在月下,而是在白天;他不是悵惘的、小資的,而是心情更開闊,更慷慨激昂。 在他筆下,一首傳唱更廣的送別詩誕生了,那就是《別董大》: “千里黃雲白日曛,北風吹雁雪紛紛,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 這一役,“白日”似乎壓過了“飛月”了。 二 然而事情遠沒有結束,又一個詩人出手了,他叫做李白。 眾所周知,李白是月亮的朋友。他要用才華為月亮帶鹽: “楊花落盡子規啼, 聞道龍標過五溪。 我寄愁心與明月, 隨風直到夜郎西。” 高適,你的“黃雲白日曛”,是豪邁,但是有我的“愁心寄明月”飄逸嗎? 李白可是詩歌江湖上巨人般的存在。他一出手,是不是可以宣布此戰結束了? 不是的。這可是唐朝,再小的小V,都有挑戰大宗師的可能。 果然,一個小詩人舉起了手: “讓我來試試!” 他叫做嚴維。在唐代群星璀璨的詩人里,他是一個不很起眼的存在。然而,他卻要為太陽寫詩,交出的作品那就是著名的《丹陽送韋參軍》: “丹陽郭里送行舟, 一別心知兩地秋。 日晚江南望江北, 寒鴉飛盡水悠悠。” 無數人讀到它,都不禁讚嘆:感情多麼深摯,餘韻多麼悠長,雙關又是多麼巧妙。 因為這首詩,後世很多學者紛紛對嚴維轉粉。明朝著名的才子高棅說:“日晚”二句,多少相思! 光陰飛逝,李白離去了,高適離去了,江湖上高手已經更迭幾代。還有沒有人能寫出更美的送別詩,為月亮扳回一城?有的。 一位風姿綽約的女子站了出來,嫵媚一笑:我來吧。我要代表月亮消滅你們。 她叫做薛濤。這是一個傳奇女性,雖然是營妓出身,但要論才華和成就,在唐代所有女詩人中都是第一。上官婉兒、魚玄機,都不是她的對手。 薛濤的這一首送別詩,就是《送友人》: “水國蒹葭夜有霜, 月寒山色共蒼蒼。 誰言千里自今夕, 離夢杳如關塞長。” 我們已經無法確定,薛美女送的這個“友人”究竟是誰了。是風流瀟灑的元稹?還是白居易、王建?又或者是位高權重的西南之王韋皋、武元衡? 不管他是誰,能夠得到薛濤的“離夢”,他應該滿足了。 三 太陽和月亮之戰,還在唐詩的各個戰場上演。 李白給自己定了一個小目標——先拿到唐詩里的七言絕句第一名: “朝辭白帝彩雲間, 千里江陵一日還。 兩岸猿聲啼不住, 輕舟已過萬重山。” 他是不按套路出牌的。我說過,他是月亮的朋友,但這一次卻奇兵突出,為太陽代言,眼看真要拿第一。 但另一位絕句大師王昌齡卻不答應。他縱馬揚鞭,吟出了關於月亮的不朽之作: “秦時明月漢時關, 萬里長征人未還。 但使龍城飛將在, 不教胡馬渡陰山。” 後世很多學者評論說,這一首才是唐代七言絕句的壓卷之作,該當第一。 那麼,哪一首又是最美的邊塞詩?高適寫出了壯美的《燕歌行》: “戰士軍前半死生, 美人帳下猶歌舞。 大漠窮秋塞草腓, 孤城落日斗兵稀。” 不想,隔壁老王又出手了。作為邊塞詩狂人,王昌齡拒絕向“孤城落日”妥協,又一次交出了關於月亮的名篇: “琵琶起舞換新聲, 總是關山別離情。 撩亂邊愁聽不盡, 高高秋月照長城。” 一時間,罕有人敢挑戰王昌齡的邊塞詩。老王傲然群雄,四下無人敢當。 然而,到了中唐,一位少年俠客卻斜刺里殺出,他叫做李賀。 仗着一身鬼才,他寫出了名篇《雁門太守行》,重新點燃了太陽的光輝: “黑雲壓城城欲摧, 甲光向日金鱗開。 角聲滿天秋色里, 塞上胭脂凝夜紫。” 它一度震動了大唐的詩壇。據說當時的文壇領袖韓愈讀完,本來是寬衣解帶的北京癱姿勢,一下驚呀得跳起來,褲子都掉在腳脖子上。 但即便是李賀,也無法終結邊塞詩的日月之戰。 這一天夜裡,在遙遠的靈州邊關,有一位詩人,孤獨地登上了一座城池。 他滿臉風霜之色,看來在邊關已經漂泊很久了。靠在城垛上望去,遍地的白沙像是無邊積雪,冷冷的月光灑下來,如同滿天飛霜。 一陣清幽的笛聲隨風送來,在城上飄蕩。詩人觸景生情,寫下了一首詩: “回樂峰前沙似雪, 受降城外月如霜。 不知何處吹蘆管, 一夜征人盡望鄉。” 這位詩人叫做李益。他的這一首詩,就是千古名作《夜上受降城聞笛》。 這首詩被譜成曲子,天下傳唱。明代的文壇領袖王世貞讀了之後,當場給跪了,說:有這樣的詩,何必王龍標、 李供奉? “王龍標”就是王昌齡,“李供奉”就是李白。在唐朝,只有難以逾越的傑作,從來沒有不可挑戰的詩人。 四 一場又一場的激戰,仍然在不斷爆發,讓人眼花繚亂。 比如哪一首是最好的五言律詩?一位叫王灣的高手先聲奪人,拋出了關於太陽的金句: “海日生殘夜, 江春入舊年。” 同時代的大師張九齡,則以一首關於月亮的神作,捍衛了自己的江湖地位: “海上生明月, 天涯共此時。” 接着,王維出手了,歌詠的是太陽: “大漠孤煙直, 長河落日圓。” 大宗師杜甫淡淡一笑,又寫出了《旅夜書懷》: “星垂平野闊, 月涌大江流。” 他們從五律殺到五絕,從初唐殺到晚唐。有藍田日暖,就有滄海月明;有落日照大旗 ,就有月下飛天鏡;有白日放歌須縱酒,就有夜吟應覺月光寒;有東邊日出西邊雨,就有露似珍珠月似弓。 終於,廝殺進行到了最激烈的階段。 一頂萬眾矚目的金冠被拋了出來:誰,是唐詩的第一名? 它一直被很多人認為是屬於太陽的,正是崔顥的《黃鶴樓》: “日暮鄉關何處是,煙波江上使人愁。” 相傳李白看到了這一首詩,都覺得服氣,說自己沒法再寫黃鶴樓了。這首詩也經常被列為唐詩第一——李白都為它低頭,誰可以質疑呢? 然而這一年,後世有一個大學者叫做李攀龍的,在做一本詩集。 他用心地翻讀着一卷又一卷材料,忽然,在一些前人編的選本里,他發現了一首詩。 這首詩,很冷門,很不被人重視。只是因為它是一首樂府詩,這才幸運地被一些樂府詩的集子保留了,傳了下來。 “這樣牛的一首詩,居然沒有人注意它?” 李攀龍讀了又讀,鄭重地把它選了出來,編進集子: 我要推這首詩! 從此,一傳十、十傳百,人們開始爭相傳誦着它,這首詩的江湖地位也青雲直上,從默默無聞到無人不知: “春江潮水連海平, 海上明月共潮生。” 它就是被埋沒了數百年的《春江花月夜》。 它華麗又空靈,深沉又壯美。學者稱它為“孤篇橫絕”,這一句評語後來被通俗地演繹成了另一句話:孤篇壓全唐。 看來,日月之爭徹底勝負已分了? 五 不是的。 “孤篇橫絕”,是一座耀眼的金杯。但是金杯銀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 唐代最膾炙人口的詩,又是哪一首呢? 五萬篇作品中,究竟哪一首,才是全世界華人的共同記憶,不論生長環境、教育程度、宗教信仰,都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千古一詩? 讓我們的目光來到盛唐。 一位叫王之渙的詩人,昂然立在鸛雀樓上,高高舉起了權杖: “白日依山盡, 黃河入海流。 欲窮千里目, 更上一層樓。” 這就是盛唐的氣象。這二十個字,之洗鍊,之壯闊,之雄視千古,仿佛不是出自人的手,而是出自神的剪裁。 如果沒有下一首詩,“白日依山盡”要奪魁的。我們每個小孩子背的第一首詩,都會是它。 然而,在這最最關鍵的一戰里,李白出手了。他是帶着一身月色來的: “床前明月光, 疑是地上霜。 舉頭望明月, 低頭思故鄉。” 論境界、論匠心、論巧奪天工,“白日依山盡”都不輸給“床前明月光”。 它是輸給了人心——前者是宏偉的豪言,後者卻是心靈上柔軟的一擊。日間的浩蕩氣象,再寫到極處,也終究沒有月下的相思打動人。 月亮,對於我們來說,已遠不止是一個遙遠的、冰冷的天體,它早已經鐫上了李白杜甫張九齡薛濤們的悲憂喜樂。 今天,“日月之爭”已經遠去,但每當抬頭看到明月,都不會忘記詩人們的匠心,以及帶給我們的欣悅。 如今,中秋又近了,明月又近了。 有沒有想也賦一首詩,給你思念的人? 甚至挑戰一把李白、王昌齡、王之渙,吟出比他們更帥的詩,被投影在成千上萬人面前,供大家吟哦膜拜? 中秋之際,水井坊登“悅”計劃來了! 給你一次離月亮最近的機會 老頑童註: 後面是廣告了,全文請看鏈接: http://mp.weixin.qq.com/s?__biz=MzA4NDEzNTMyMA==&mid=2650314896&idx=1&sn=3fc3e93866994df321d419ca41aa4d23&scene=1&srcid=0831CiKNAkaHHzkaqDEdJAUP&from=groupmessage&isappinstalled=0#wechat_redirect |
|
![]() |
![]() |
| 實用資訊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