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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色高腳杯里的瑪麗亞
送交者: 寄北 2005年05月10日14:27:24 於 [詩詞歌賦] 發送悄悄話

紫色高腳杯里的瑪麗亞

寄北


認識紫色高腳杯里的瑪麗亞,是通過加拿大詩人葉茲。說起來還是一段奇緣。不過這是題外話了。

此葉茲自然非彼葉慈,雖然兩人都流有愛爾蘭人的血。

葉茲的瑪麗亞是個奇特的女人,她活在紫色的高腳杯里。

Within her purple goblet, 在她的紫色高腳杯里,
Maria swims. 瑪麗亞游來游去。
Outside the world condenses. 世界在杯外凝聚。

這是一個不問世事的瑪麗亞,她在自己的天地或美酒里沉醉,任由外面的世界凝聚成水,肆意流淌。

She doesn't miss anything anymore. 她不再錯過什麼。
Events turn on the crystal curve 重大的事件也只在水晶曲線外盤旋,
Or escape altogether her senses. 或者根本吸引不了她的注意力。

真是的,很快,她就醉了。無論外面發生什麼,都與她無關,她也不在意。

Things are too much without us, 沒有我們,什麼事都成了多餘,
I said, just over the sill of sense. 微醉的我說。

但瑪麗亞有一個“我”。“我”將WORDSWORTH的“THE WORLD IS TOO MUCH WITH US”(我們是這個世界的累贅)轉化成“THINGS ARE TOO MUCH WITHOUT US”,由此多了一份哲學的禪意:沒有我們,也許很多事都會是多餘的,就象一朵花,在無人的山中無聲地綻放,還會是花嗎?一棵樹,在無人的山谷墜落,那轟然倒下時發出的聲響,還會是聲響嗎?這個世界,沒有人類,還有存在的意義嗎?

She went. 她走了。
My words went after her. 我的話追着她走。
Darkly. In waves. Like a plague of insects. 黑壓壓地。成波浪狀。象一場蟲疫。

瑪麗亞聽了“我”的話,居然走了出來,走到了外面。她或許是在想:真的嗎?我們有這麼重要嗎?那我看看去。這下輪到“我”來驚訝了:這個女子也許不象表面那麼簡單吧?顯然她是有靈氣的。“我”於是用文字去跟蹤她追她,鋪天蓋地地。

Half the next afternoon 接下來的半個下午
I watched a poisoned ant 我看着一隻中了毒的螞蟻
Reel along a table-edge. 沿着桌邊翻來滾去。

瑪麗亞去了,“我”百無聊賴,看着一隻奄奄一息的螞蟻作垂死的掙扎。螞蟻也許很快就要死了。一個生命就要消亡了。

Dreadful to see time passing in the distance. 看着時間在遠方消逝,多麼令人恐懼。
Worse: to see nothing, 更糟的是什麼都看不見,
Hear its whistle. Only. 只聽見它的口哨聲。僅此而已。

還有什麼比空白的,沒有愛也沒有激情的人生更令人恐懼呢?時間一天天消逝,死亡一步步逼近,“我”怎能不恐慌呢?

A tear slid 一朵淚花滑在了
Between her eye 她的眼睛
And sight. 和視線之間。

“我”哭了:為自己生命的空白流淚,為瑪麗亞的回返喜泣。

I thought all along,she was one of 我一直以為她是那種
Those women who pass through a cloud 鳥一樣的女人,穿過雲
Through your life a bird through space. 飛過你的人生後,不留任何痕跡。

鳥飛過,BRANCUSI的穿雲破霧的鳥(BIRD IN SPACE),偶爾投在你的波心,卻不曾留一絲漣漪。很多的女人都是這樣。

Memory, my old egg, 記憶,是一隻舊了的蛋,
Broke upon my head, 被我的頭打破,
Dripped into my eyes. 滴進了我的眼睛。

是什麼樣的記憶呢?雖然陳舊,卻活鮮鮮地就在眼前,告訴“我”, 瑪麗亞不是那種女人。她不是。她能讓你愛一生一世。

My mind's reach groped for her 我的心摸索着伸向她
A hand in the dark 象一隻手在黑暗裡
For a key before a door. 找一把開門的鑰匙

“我”開始摸摸索索地尋找鑰匙,開啟她的愛。

Unable not to stand her any longer, I came 再不能氣定神閒地漠視她了
With the murderous vengeance of a child 帶着孩童般兇狠的復仇
And a madman's innocence. 和狂人的天真,我射了

當兩個人的靈與肉終於膠合,高潮洶湧而來,無可抵擋。

When I race my wet finger 當我濕潤的手指
Around her goblet-lip, she - 在她的杯狀的唇邊飛跑
Or the glass itself - sings like a violin. 她-或許是杯子本身-象小提琴
一樣,歌了起來。

她的快樂是歌,在他的愛撫下,也身不由己的唱了出來。

詩常常是有魔力的。短短三十五行字,就讓一個單純可愛的瑪麗亞活脫脫地蹦了出來。在舉目的爾虞我詐,你搶我奪里,她的與世無爭就越發難得。

我想起了契可夫的“帶狗的女士”(THE LADY WITH THE DOG),安娜。

也是一個簡簡單單的年輕女人,甚至還沒有大學文憑。一個偶然的機會讓她與一個中年男人相遇在一個風景美麗的小鎮。這個男人大學裡學的是文學,卻在銀行里做事。他討厭他那聰明老練的妻子,並認為女人“低男人一等”,私下又承認在女人面前他更輕鬆自在。安娜的羞怯和自然讓他耳目一新。他們每個晚上都到海灘去看日落,並不多話,直到青草上結滿了露珠。在安詳平靜的自然里,他真正感到了世界的美好和莊嚴。

不久安娜的丈夫催她回家。他們又悲傷又如釋重負地分了手,都想着彼此將不會再面。她不可能離開丈夫和孩子,他也覺得她只是他無數艷遇之一,要不了多久他就會將她忘得一乾二淨。

回到莫斯科,他很快又習慣了以前的生活:讀報,上俱樂部,招待有頭有臉的律師和藝術家,與教授和醫生玩牌。這樣的日子他一直都如魚得水。但當真正的冬天來臨的時候,記憶里的安娜非但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楚楚動人。一閉上眼睛她就會出現在他眼前:比以前更可愛,更年輕,更溫柔。他強烈地想找人傾訴,可能講給誰聽呢?連他自以為不錯的生活也變得毫無意義。沒辦法,他乘火車到了安娜所在的S市,徘徊在她的住所前,徒勞地希望能跟她見一面,最後總算在歌劇院碰到了她。他的出現並沒有讓她欣喜若狂。她也是絕望地對他日思夜想無法自拔,可又不能讓人知道。最後,安娜決定找藉口定期到莫斯科去看他。

他們從此過上了雙重生活:一公開一秘密。雖然疲憊不堪,但只有在那見不得人的隱密里,他們才找到了真正的自己。也是在他們私會的某一天,他在鏡子裡看見了自己的灰頭髮。他自問怎麼最近幾年老得這麼快。但讓他的手放着的雙肩卻是又溫暖又顫抖的。在那個霎那,他知道他戀愛了,真正地,第一次,在他頭髮灰白的時候。

前不久一位在韓國教英文的朋友回溫哥華渡假。當我問起他在韓國五年怎麼沒帶回一個韓國妹妹時,他直嘆氣:“她們太有心機了,我實在不是她們的對手。每次開始的時候,她們都熱情萬分,天天講你的好話,粘着你練英語。等你真正動了心,她們便都有了男朋友。而據說這些男朋友而且都特霸道,如果變了心,他們就要動刀子。再要麼她們就莫名其妙地銷聲匿跡,過了兩三個月後,突然來一封EMAIL,抱歉事情太多了,然後話峰一轉,說有一篇三千字的論文,請千萬幫忙給改一改。”

我笑着搖頭:如果有一個瑪麗亞或是安娜讓他碰上就好了。

可惜,象瑪麗亞和安娜這樣的女子,已經很難見到了。

真榮幸認識你,紫色高腳杯里的瑪麗亞。


二零零五年五月九日於溫哥華 (hymk@yahoo.com)

附:

Maria

J. M. Yates


Within her purple goblet,
Maria swims.
Outside the world condenses.

She doesn't miss anything anymore.
Events turn on the crystal curve
Or escape altogether her senses.

Things are too much without us,
I said, just over the sill of sense.

She went.
My words went after her.
Darkly. In waves. Like a plague of insects.

Half the next afternoon
I watched a poisoned ant
Reel along a table-edge.

Dreadful to see time passing in the distance.
Worse: to see nothing, Hear its whistle. Only.

A tear slid
Between her eye
And sight.

I thought all along
She was one of those women who pass through a cloud
Through your life a bird through space.

Memory, my old egg,
Broke upon my head,
Dripped into my eyes.

My mind's reach groped for her
A hand in the dark
For a key before a door.

Unable not to stand her any longer
I came with the murderous vengeance of. a child
And a madman's innocence.

When I race my wet finger
Around her goblet-lip,
She -- or the glass itself -- sings like a violin.


Anybody who is interested in reading more of J.M.Yates’ poems can find his website at www.jmyates.net , or his new book, HONGYUN : New and Collected Shorter Poems, 1955-2005 at http://www.authorhouse.com/BookStore/ItemDetail~bookid~28984.aspx or www.amazo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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