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篇：從朱熹詩，談從複雜症狀中理病機辯病證

宋 朱熹有詩《春日》：

“勝日尋芳泗水濱，

無邊光景一時新。

等閒識得東風面，

萬紫千紅總是春。”

這詩，若以字面來理解，無疑是一首踏青遊春之作。然細按“泗水”乃在山東，曾為孔夫子講學處；宋時，泗水已歸金屬地，朱熹不可能去那裡踏青遊春的。這樣一來，此詩便可理解為一首訪學問道之詩了。

其實，這詩中之精義，也完全可以用於中醫之辯證。

詩中“泗水”，可以理解為岐黃之學，“尋芳”謂醫之至道，“東風”暗喻病因病機，“萬紫千紅”為複雜症狀；“春”則指“病證”也。 這其中關鍵，應該是“等閒識得東風面”，即要駕輕就熟地理解、認識病因病機，這樣縱有“萬紫千紅”之複雜症狀，也能辯識其“證”，即春也。

我們舉例解之：

《金匱要略》第16條：濕家，其人但頭汗出，背強，欲得被覆向火。若下之早則噦，或胸滿，小便不利（一本為利）。舌上如胎者，以丹田有熱，胸上有寒，渴欲得飲而不能，則口燥煩也。

來了一個病人，這個病人只有頭上出汗，“但頭汗出”，背部強急，老想蓋被子烤火取溫。這是為什麼？一個醫生，見他頭上流汗，可能馬上想到“陽明病，法多汗”，於是也不去多想，開出方子，承氣湯之類的，“下之”嘛，結果呢？噦了，胸悶了，小便不利了，渴得很想喝水，一喝水還噦，“渴欲得飲而不能”，口舌燥煩。這，就是治壞了。

現在這個病人，經過一個醫生診治過後，症狀非但不向好，還進一步表現出，時而“噦”，時而“胸悶”，還有“小便不利”，時而還口渴難忍、喝了水就吐，口舌煩燥的諸多症狀。其人這些複雜症狀，真可謂是“萬紫千紅”。這是為什麼？

仲景先生劈面辯之曰：“濕家”！

也就是，這個病人是一個常年體內有“濕”的病人。為什麼仲景先生辯證這麼快？先生乃一“識東風者”，所以輕輕鬆鬆，等而閒之，便辯出其證了。先生是通過什麼樣的方式，即怎麼樣理出其病機，識得其證的呢？我們來分析一下。

這個經過一番誤治的病人來了，只見他頭上出汗，背部強急，老想蓋被子烤火，還有其它那些“萬紫千紅”的“或見症”——噦、胸悶，小便不利，等。仲景先生先經過了一番望診了吧，當然也有聞診了，這都是言外之意，接着仲景先生看其舌相，只見其“舌上如胎者”，就是舌上有白滑苔，既然有白滑之苔，提示其上焦寒，即胸上有寒。他還頭上出汗，提示一有濕，二有熱，熱蒸濕上，則但頭汗出。既然體內有熱，那麼背強，就已不是表寒鬱閉，應是體內濕邪凝滯致背部拘急，因為“頭為諸陽之會”，頭已經汗出；背為陽面，濕易困陽，背則強。陽氣既傷，病人就表現出一派怕冷之狀，“欲得被覆向火”。此時，病人雖體內有熱，但並非實熱燥結，前一個醫生用“下之”，則傷了里氣。里氣受傷，必然不利。里氣不利表現於胃，則噦；表現於肺，則胸悶；表現於三焦，因為三焦者，陰陽氣血之道也，則三焦氣機不利，或小便利，或小便不利，也就是小便要失常。因為，誤用了“下法”，當然是承氣湯之類，必然推熱下行，因為熱無與實邪相結，熱郁丹田不去，病人本身有濕，濕為寒邪，熱盤下邊，寒濕只得上騰，故胸上有寒。因體內有濕，津液不化，則口渴；胃氣不利，胃氣不降，得飲上噦；熱盤丹田，任脈上至咽喉，環口唇，熱會循經上行，致使口燥煩也。

仲景先生就是掌握了以上病因病機，才輕輕易易，“等閒識得東風面”，辯其證為，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