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篇：從《葬花辭》，看濕家不可下

曹翁在《紅樓夢》中，借女主人公林黛玉之口，吟出一首《葬花辭》。

其間有詩句：

“一年三百六十日，風刀霜劍嚴相逼。

明媚鮮妍能幾時？一朝飄泊難尋覓。”

在此，筆者暫且拋去此詩寓義不論，但就詩中所描繪之桃花悲慘運命，便不為松柏所相擬。同為草木，為什麼松柏可敵嚴寒，而桃花竟不可受“風刀霜劍”？這其中原因，歸根結底，當是其性異也！桃花之性，迎春氣而發，遇風寒則凋。也就是說，桃花是禁不得風寒的，一遇風寒，則紛紛墮落枝頭去。這一首詩，描繪桃花之運命，頗類似於《金匱要略》第17條所云：

“濕家下之，額上汗出，微喘，小便利（或雲不利）者死；若下利不止者，亦死。”

也就是，濕家不可下，下之則死。

所謂“濕家”，就是常年有濕證的人。這樣的病人，你若要給他用“下法”，無疑是於桃花施與風刀霜劍，“明媚鮮妍能幾時”，生命之樹還能堅持多久？“一朝飄泊難尋覓”，朝夕之間，生命之花就要凋謝而去了。

難道不是麼？且看仲景原文：“濕家下之，小便利（或雲不利）。。。。。。死；下利不止者，亦死”！

這是為什麼？

我們還得分析其病機，如下：

先看前半句。

“濕家下之，額上汗出，微喘，小便利（或雲不利）者死”。濕家，常年體內有濕的人。濕者，水濕，離不開水。水之源頭，當屬胃。濕，則提示此人胃中有停水、脾氣虛。脾虛不運，則體有濕，胃有停水，也會濕。此人為“濕家”，則說明這個人，脾胃皆虛。今“下之”，就是有醫生給他用了“下法”，喝了承氣湯之類，因為這人脾胃虛得久了，因為他是“濕家”嘛，濕證都成了“家”了，必定日子久長了，脾虛日久，必損及於腎，也就是說這個病人的腎陽也會虛了。此時，再用下法，承氣湯中有大黃吧，必要傷及腎之陽氣了，本來腎就虛，又傷之，虛上加虛，腎陽受損更重，咳者，肺也；喘者，腎也，今腎陽傷，必要喘。所以，這個人“微喘”。腎陽被傷，腎氣不利，小便利或不利，表現為失常。額為陽明胃經所主，今下之，胃氣受損，又因其為濕家，“邪之所湊，其氣必虛”，濕邪必循胃經上泛，致額上汗。

這半段，是說“濕家”本來不可下，反而用了下法，就要傷腎，傷腎陽，上下皆虛，其人必預後不良。

然後，再看後半句。

“若下利不止者，亦死。”“下利不止”，提示此人脾陽虛到極點，本來濕家就脾胃虛，今反“下之”，又用了下法，喝了承氣湯類，湯中有大黃，枳實，厚朴、芒硝類吧，必要傷其脾陽，脾本來就虛，今又傷之，虛上加虛，下利不止。脾本虛，脾陽不升，故成其濕；今又下利不止，此為陰陽離決之象，必預後不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