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侃宋詞格律中的“仄平平仄”

“仄平平仄”是從律詩中的“平平仄仄”演變來的。請看：

根據律詩的聲韻原理，平平仄仄 可以寫成 平平平仄，因為“仄可以單”，於是就可以規定為“平平中仄”。眼尖的詩友立馬看出：“平平平仄”前面是三個平，那麼就算第一個平寫成仄，全句變為“仄平平仄”，這句中“平”還是成雙，而能滿足律詩“平不令單”的鐵律。於是還可以進一步規定為“中平中仄”，但：注意啦，這個“但”非常重要，因為它後面要說的是：不能“犯孤平”。也就是說，“中平中仄”，兩個“中”你怎麼折騰都可以，就是不能“犯孤平”，必須要保持有兩個“平”並肩站着。

上面說的是這“仄平平仄”怎麼來的。下面再說為啥宋詞中放着“中平中仄”不好好地靈活運用，而非要死規定為“仄平平仄”涅？因為它在旋律上產生了一種別有韻味的鏗鏘，而這個“別有韻味的鏗鏘”正是宋詞的特色！請看陸游的《釵頭鳳》：

平平仄，平平仄，“仄平平仄”平平仄。
紅酥手，黃滕酒，“滿城春色”宮牆柳。
--- “滿城春色”的“滿”字因為是仄聲，加重了強調，隔開兩個平聲，“色”字又是仄聲，更加重了強調，讓讀者先深深地感受這大好的春光，再與下文的“東風惡，歡情薄。一懷愁緒，幾年離索。”形成強烈對比，營造出渲染上的震撼。


平平仄，平平仄，中平平仄，仄平平仄。
東風惡，歡情薄。一懷愁緒，幾年離索。
---無獨有偶，“幾年離索”中的“幾”是仄聲，隔開兩個平聲後，“索”又是仄，也是加重了強調，與前面的“滿城春色”遙相比照，前面的春色越滿，這裡的離索就越苦。


程垓的《釵頭鳳》也維持了“仄平平仄”旋律特色：
平平仄，平平仄，“仄平平仄”平平仄。
桃花暖，楊花亂。可憐朱戶春強半。
中中仄，中中仄，中仄平平，“仄平平仄”。
長記憶，探芳日。笑憑郎肩，“殢紅偎碧”。

有詩友問了：宋詞中“仄平平仄”是因為“中平中仄”的變化“偶爾出現”的，還是“刻意為之”？如何判定？很簡單，找N多古人的詞進行分析，如果頻繁地重複出現，即為“刻意”，這時格律就該規定為“仄平平仄”，如《釵頭鳳》，陸游和程垓的上下片都是“仄平平仄”，此“刻意為之”也。否則，即“偶爾出現”也，則當規定為“中平中仄”。

其它詞牌中也有死規定平仄的情況。如【西江月】上下片的的第一句：

“中仄中平平仄”，中平中仄平平。
中平中仄仄平平，中仄平平中仄。

“中仄中平平仄”，中平中仄平平。
中平中仄仄平平，中仄平平中仄。

請看這句“中仄中平平仄”，實際上是從“仄仄平平仄仄”演變而來。根據律詩聲韻“仄可以單”的基本原理，即可規定為“中仄平平中仄”。當寫成“中仄平平平仄”時，“狡猾的”填詞人發現：句子因為有三個平相連，還可以寫成“中仄仄平平仄”，依然沒“犯孤平”！人們漸漸發現，這

中仄“仄平平仄”

別有鏗鏘韻味，於是只要有機會就“刻意”這麼寫，等這樣寫的人多了，就約定俗成地形成了“死規定”的格律：

中仄“仄平平仄”

進一步發現，兩個“平”前面的那個“仄”也可以“中”，於是最終“死規定”為：

“中仄中平平仄”。

夫智者見末尋本，由本溯源。知其然不盡知也，知其所以然乃真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