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國博新館開張後，舉辦了一個“田家英收藏清代法書展”。平常人寫毛筆字叫書法，名家墨寶就叫“法書”，比如乾隆御題的北海“快雪堂法書”。展覽中有一幅趙之謙的篆書對聯， “商槃夏鼎周奠彝，荒山野水破茅屋”，今天我要講的就是這幅對聯的故事。

這副對聯最早出現在1960年的人民日報上的一張朱德參觀榮寶齋的照片上，背景就是這幅對聯。田家英看到這張照片，就到榮寶齋買下這幅對聯。自從1949年進北京以後，田家英為了準備寫清史，開始收集清代書法作品。當時清朝滅亡不過四十多年，收藏家還不重視清代書畫，再加上政治原因，歷史虛無主義泛濫，古玩字畫市場很不景氣，價格並不高。田家英買到清代翰墨都要先給毛澤東看，毛要喜歡了，就先在自己書房掛一段時間。

1966年文革開始前田家英自殺，他收集的一千五百多幅書法作品被中辦造反派抄走，直到1980年田家英平反昭雪後才歸還了其中大部分。我姑父和曾自家都住西河沿一號樓，那天我去她家，客廳地下堆滿了歸還的書法作品，她正在清點整理。她拿起這幅趙之謙的對聯說，我爸爸買了好幾幅趙之謙的對聯，這幅送你吧。我很吃驚，說，我何德何能，敢受這麼貴重的禮物，這是你爸爸留下來的啊。她說，你拿回去練篆字好刻章啊。曾自不僅有書法基礎，治印也頗有功底，她給我刻了一枚名章，一枚藏書章。我看了眼饞，也要學，她就送我兩把刻刀，教我如何使用印床和刻字的基本技法。聽她這麼說，我就收了。這時她母親董邊也過來了，鼓勵我收下。

後來我把這副對聯帶到美國，平時捨不得掛，家裡有客人的時候才掛出來。2003年，我看到一本介紹田家英收藏的清代翰墨作品的書。田家英生前說過說，這些文物都是人民的，將來要歸還人民。董邊和曾自姐妹準備向國家捐出部分收藏。我覺得，自己只是代為收藏此聯，現在是該物歸原主了。我專程回國把這幅對聯送還曾自姐妹，她們精選了一百多幅精品，包括這幅對聯，捐給了國博。在我收藏了23年之後，這幅對聯回到了它該去的地方。到現在，我都不知道這幅對聯價值幾何。據說，田家英收藏的清代書法作品，隨便拿出一幅都值十萬以上，珍貴的百萬都不止，包括林則徐的《觀操守》（觀操守在利害時，觀精力在飢疲時，觀度量在喜怒時，觀存養在紛華時，觀鎮定在震驚時。防欲如挽逆水之舟，才歇力便下流，從善如緣無枝之木，才住腳便下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