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天談張打油《詠雪》詩

徐梵筂

下雪了，很多人會想起唐代詩人張打油的《詠雪》詩——

江山一籠統，井上黑窟窿。

黃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腫。

很多人認為打油詩就是俚俗的歌謠，《宰相劉羅鍋》中甚至將打油詩解釋為打油號子，這些顯然都是誤解。

其實，打油詩最初特指張打油創作的那種別具一格的詩歌。為什麼說別具一格呢？因為按照格律詩的規範，起句要統領全詩，氣勢必然不凡。後面的句子都要圍繞標題和起句展開，不能偏題。結句更是關鍵，在氣勢或氣韻上，相比起句，不能相形見絀。如果說起句要能放，那麼結句的要求就是能收，收放自如，才是好詩。

以柳宗元《江雪》為例：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

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

結句雖然是孤舟獨釣，氣勢卻絲毫不遜於起句“千山鳥飛絕”，從而顯出蒼茫寥廓之感。

再比如，白居易的《問劉十九》：

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

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

結句當然說不上什麼氣勢，但這一問，意味深長，氣韻悠遠，也是別有一番風味。

打油詩則不同，起句的氣勢是有的——“江山一籠統”嘛，但接下來就陡轉急下，“井上以窟窿”還能勉強接受，“黃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腫”則完全是俚俗語，與起句形成極大的反差，從而“別具一格”。

為了說明打油詩的別具一格，不妨賞析一下張打油的另兩首名作——

話說，又是一次下雪天，張打油在衙門牆上又寫了一首詠雪詩：

白雪飄飄降九霄，街前街後盡瓊瑤。

有朝一日天晴了，使掃帚的使掃帚，使鍬的使鍬。

縣太爺發現後,派人把張打油抓來責問。

張打油申辯：“我寫詩水平很高的，怎麼可能寫出這麼沒水平的詩呢？”

縣太爺一想，可別冤枉了他，就說：“現在南陽被叛逆圍困，正求朝廷救援，你就以此事為題，即興賦詩一首吧。”

張打油隨口吟道：“天兵百萬下南陽，”

縣太爺一聽，忍不住拍手叫好，然後滿懷期待地讓他全詩吟完。

張打油繼續吟道：“也無救兵也無糧。有朝一日城破了，哭爹的哭爹，喊娘的喊娘！”

縣太爺一聽，這詩的腔調同牆上的詩一模一樣，禁不住大笑起來，也沒再追究其罪責。

綜合這三首打油詩，不難發現其特點，起句無論是“江山一籠統”還是“白雪飄飄降九霄”、“天兵百萬下南陽”，都稱得上氣勢非凡。但接下來陡轉急下，結句更用俚俗之語，通過極大的反差造成特殊的審美。

當然，打油詩不是詩歌正格，但通過對打油詩特點的分析，有助於我們了解格律詩的規範。

臘月十二，於易蓮精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