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款款來,秋水漾清波
——初訪海德堡
應歐洲同行的邀請,我於初秋之時,再訪西歐。海德堡(Heidelberg)是此次旅行的起點。海德堡是位於萊卡河(Neckar)下游的一座小城,與萊茵河邊的曼漢 (Mannheim) 比鄰。萊卡河是萊茵河東南方的一條支流,源於地勢逐漸向東隆起的群山,於是萊卡河自東南向西北流去,經萊茵河注入北海。
關於海德堡最早的記錄可上溯到1196年,小城因海德堡大學而知名。該大學最初由一位德國王子創建於1386年。是德國最古老的三個大學之一,在冊學生3萬多人。大學初創時,校園規模沒有確定,後經議決:讓整個城市都作為大學的校園。今天,海德堡大學已經成為德國享有盛譽的大學之一,她的醫學研究更是聞名遐邇。歐洲分子生物學中心和德國國家癌症研究中心都設在這裡。
大學城被青山環抱,萊卡河穿過群山。如鏡的河面引得周圍的白雲繚繞不去,相擁着流連在小河上空,俯瞰自己的靚影。害得我們這些可憐的步行人,一會兒要戴帽遮陽,一會兒又要把雨傘撐開。難怪小旅館入口處準備了那麼多的雨傘。萊卡河今天“道是無晴卻有晴”。
在綠水青山的呵護下,小城在波瀾不驚中譜寫了將近900年的歷史。1945年,美軍占領海德堡,並在此建立了美軍總部,古老的建築因而免於二戰戰火。海德堡大規模的現代化擴建開始於1975年。今天,市中心的大部分建築仍然保留着幾百年前的風情:鵝卵石與紅磚共同鋪就縱橫交錯的巷道、紅沙石壘成古色的牆壁、牆壁上鑲嵌着各不相同的窗櫺,窗櫺周圍爬滿了青藤和小花,小花簇擁着紅瓦銅頂的教堂,教堂尖頂上的各座古鐘還在準確地報時,其聲莊重,其響激越。小城歷經蹉跎歲月,仍然保持着古樸而年青的風韻:素面朝天,一塵不染。年青之美,在於自然。
據說,萊卡河邊的步行街是德國最長的步行街,主人為我在步行街旁預訂了一個小旅館,其名曰:白羊飯店(Weisser Bock Hotel Restaurant & Bar)。白羊飯店周圍除了古堡,還有那沉浸在鄉村小鎮氣息中的大學建築群。大學生們安靜地匆匆來去使人覺得好像在夢中穿行。
放下行裝,我來到萊卡河的水邊,想用雙腳丈量一下這德國最長的步行街究竟有多麼漫長。可是,沒有多久,我的計劃就被河上一個奇特的東西所打斷。它浮在水上,着一件“金鏤玉衣”,“玉衣”上鑲嵌着許多方方的“鱗片”,在西斜的陽光下引人注目。遠遠看去,宛如滿身金鱗而又晶瑩剔透的美人魚。這就是海德堡人用百萬歐元在萊卡河上建造的“太陽船”(Solarschiffahrts)。沒有污染河水的廢氣,沒有轟鳴的發動機,她靠收集和儲存陽光得到的能量,悄然地在萊卡河上巡航。
“太陽船”上有兩位“艄公”,船長和他的大副。一個駕船,另一個賣票和向遊客提供飲料。船票不貴,6個歐元游一個來回,共50分鐘。船長是個言語不多略帶幽默的人,他說,“太陽船”不是為了盈利,是要向人們展示,我們不必污染環境也可以親近小河流水、遊覽海德堡的市容。為了表示誠摯的友誼,他特意讓我駕駛一會兒“太陽船”。手握舵盤,兩岸青山款款而來,一縷秋水瀅瀅漾波。巡航在這萊卡河上,哲思山下*,綠水好像展開了一卷長長的素箋,只是我這遊子心中感慨良多,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道別的時候,大副執意要陪我走一程,雙手遞來一張“太陽船”的明信片,一再叮囑要我在歸國後給他報個平安。望着他的背影,一種潮濕的感覺油然而生。
夕陽半銜在遠河的盡頭,天起了涼風,仍然碧綠的梧桐發出嘩嘩的聲音。我在步行街上躑躅。路燈初放,一隻孤伶的白天鵝在蒹葭叢中尋尋覓覓,我忽然感到心靈深處有隱隱的悸動。心船起飛了,小詩落在河沿,其詩如下:
天鵝卓然初秋里
何事尋覓怨蘆荻?
莫道人生有再少
西方眾水皆能西
河托夕陽憐北海
山引皓月照蘭溪
星漢茫茫古橋晚§
夜舞天籟聽雄雞
2005年8月14日深夜於德國海德堡
* 海德堡市中心附近的河邊有一座青山,山上有一條小路,叫做哲思路,故名之。
§ 萊卡河在海德堡市中心段有一座紅色石拱橋,橋齡300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