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侃：“腳後跟兒”留給人們的啟示

寫這篇閒侃的興頭來自於阿立兄的遊記《科孚島茜茜公主夏宮》。因為茜茜公主，這位世界級的傳奇大美女在她的希臘科孚島（Corfu）上的夏宮裡給希臘神話中征戰特洛伊的大英雄阿喀琉斯（achilles）立了一尊塑像，非常惹人好奇。

阿喀琉斯來歷不凡。他老爸佩琉斯（peleus）還一般，不過是希臘色薩利（Thessaly）地區的一個國王，他老媽忒提絲（thetis）可就厲害了，是海洋女神。所以呢，阿喀琉斯一出生就成了網紅！他老媽也是望子成龍啊，想賦予他不死的能力，竟然要給他“淬火”！只見她大半夜地抱着襁褓里的孩子摸到冥河（styx）岸邊，一隻手提溜着他的腳後跟兒就把他浸入冰冷的水中。果然長成之後，阿喀琉斯變了，全身無論受到什麼擊打刺殺，都死不了。唯有腳後跟兒，就是他老媽忒提絲給他“淬火”時提溜的那隻沒能浸入水中，若被刺穿則必然喪命。這要是咱們中華武林中的大俠，知道自己的致命罩門在腳上，一定會用鐵蝟甲給自己做一雙抓地虎快靴，全天候二十四小時穿上不脫。可這阿喀琉斯太遵循希臘奧林匹克精神了，堅決赤腳。誰知他這個秘密被太陽神阿波羅探聽到了，太陽神應該正大光明對吧？原來多少年來人間都被他給騙了，直到現今科技發達了，用超級天文望遠鏡看，才發現太陽裡面都是“黑子”！為了報復雅典娜（athena），他居然指點特洛伊王子帕里斯用暗箭偷射阿喀琉斯的腳後跟！居然一箭射中！阿喀琉斯死了。原來這阿波羅專跟雅典娜對着幹，雅典娜支持希臘諸國攻打特洛伊，阿波羅就支持特洛伊；阿喀琉斯是希臘眾軍中的英雄，且虔誠地崇拜雅典娜，於是阿波羅就教唆特洛伊王子帕里斯用暗箭把阿喀琉斯害死。

記述了這段希臘神話的《荷馬史詩》大約寫於三千多年以前，而三千多年以前咱們中華古人卻稱腳後跟兒為“踵”，文人們好玩弄文字，就把阿喀琉斯的腳後跟兒翻譯成：“阿喀琉斯之踵”。西方人就更逗趣了，在文學裡把它譯為：“achilles heel”，在解剖學裡還有個專用名詞稱作：“achilles tendon”。具體是哪個部位？就是腿後面靠近腳後跟兒的那一根大筋！咱們中國古代的六扇門抓住飛賊怕他跑了，都是先把他的“achilles tendon”給挑斷了。津門俠盜燕子李三就曾受到舊社會黑暗衙門的這一酷刑。

人間的事，無獨有偶的甚多，因為人們的想象力，也就是精神世界，都被局限在地球上的物質世界之中，而物質世界又多近似雷同。比如“淬火”，世界上無論哪個國家的鐵匠都離不開這一關。甚至連希臘神話中要想讓一個孩子變得刀槍不入，比如阿喀琉斯，也得“淬火”。咱們中國神話里自然也有，雖故事情節不盡相同，但性質卻一樣。最著名的被淬火之人是？對啦！就是孫悟空。他比阿喀琉斯可厲害多了，一生中居然經過三次“淬火”！第一次淬火時他還是未出生的胎兒，在石卵之中受日精月華，就是白天陽光似火燒灼，夜間月光如水浸泡，一個典型的“淬火”過程。等那石卵爆裂出生之後，竟然是一個石猴，渾身堅如玉石！還是“無獨有偶”，孫悟空也有一個身體部位沒能“淬火”。到底是哪個部位？請搶答！沒人能答？那俺就自答：也是腳後跟兒！請不要重翻《西遊記》，也不用去問度娘，這是俺剛發現的。請諸看官回想一下那天的情景：孫悟空正與那二郎神打得天翻地覆，觀戰的太上老君竟然學起太陽神阿波羅那下三濫的手段，也來個暗箭傷人：他先藏入雲里，再把手上戴的頂針褪了下來，往下一甩要打孫悟空的太陽穴。地上的孫悟空見雲中飛出一道白光來襲，才一分神，楊二郎的哮天犬就從後面咬了過來！猜專咬他什麼地方？正是腳後跟！因為別的地方它咬不動，只有腳後跟。為啥孫悟空的腳後跟沒淬好火？因為他是蹲在石卵里的，腳底板踩地陽光照不到，腳後跟又被猴屁股蓋住了。這個情景之逼真到動物園裡一看猴子如何蹲就一目了然了。第二次“淬火”自然是孫悟空被捕之後在太上老君的八卦爐中被煉了七七四十九天！竟然把他這個猴子給煉成火眼金睛、銅頭鐵臂。而腳後跟兒呢？都被煉成鈦合金的了，於是一腳踢翻了八卦爐，大鬧天宮！可他第三次淬火就沒這麼幸運了，還差點兒要了他的性命！不過為了節省篇幅，就不多絮談了。

從阿喀琉斯被射到孫悟空被咬，可見腳後跟兒與人之重要！比如練太極拳最講究站姿，要肩井穴對正下面的湧泉穴，才能穩如落地生根。再比如人們常告誡自己要“站穩腳跟”，都是佐證。咱們中國三千年前的戰國時期，還發生了一件事和腳後跟兒有關，最感人。話說：

趙國（在現在的河北省）的孝成王剛繼位，還是個小孩子，於是由他已經上了年歲的媽媽趙太后代理國政。秦國（在現在山西陝西一帶）欺負他們母老子幼，出兵攻打。趙國不是對手，向齊國（在現代的河北山東一帶）求援，齊國答應了，但有一個條件，要求把趙太后最小的兒子長安君送到齊國做人質，如果趙國今後忘恩負義，就殺了他。趙太后心疼小兒子，寧被滅於秦，也不同意。大臣們勸哪，都被趙太后啐了一臉粘痰趕出朝堂。大臣們都是忠臣哪，唯怕趙國戰敗，於是公推一位老大臣名叫“觸龍”的去勸。

觸龍進門見趙太后還在火頭上，先不勸她，卻求她給自己的小兒子在中央警衛局留一個當警衛的名額，說是兒子有鐵飯碗了，自己死也瞑目了。一聽也是心疼小兒子，趙太后上套兒了，好奇地感嘆道：“難道男人也疼愛自己的小兒子嗎？”觸龍見縫插針，說：“比女人更心疼得厲害！”趙太后動心了，說：“還是女人最心疼小兒子。”

咦？咱們剛才要說啥來着？對呀，要說“腳後跟兒”的事，腫麼這兒倒說起小兒子來了？趕緊書歸正傳！

觸龍下面這句話最老謀深算，他說：“俺吧，覺得太后您疼小兒子不如疼閨女疼得厲害。”此時的趙太后，思想上已徹底放鬆了警惕，說：“不會吧，我最心疼小兒子。”這時觸龍的勸說也偷偷地開始了，他說：“還記得您當年送燕後（趙太后的女兒）出嫁燕國（在河北內蒙地區）嗎？她已經坐到車上，您卻拉着她的腳後跟兒（腳後跟兒終於出場了）哭着不放，您那是因為捨不得她。可之後您每當想念她時，卻祝願她永遠不要回來（戰國時期嫁給他國國王為王后的女子一生都不再回家，只有被休棄了才會回家。所以女兒回家就意味着被休和兩國關係的破裂）。您不是不想見到她，其實是為了她一生的長遠而着想。”趙太后聽着順耳，忙答道：“是啊。”接着觸龍就把這次要送她小兒子長安君到齊國做人質也是為了他個人一生長遠的道理掰開了來勸說：若因為他作過人質趙國才沒滅亡，那今後趙國的人民能不愛戴他嗎？聽完之後，趙太后終於同意送長安君到齊國為質，於是得退秦兵。

“您卻拉着她的腳後跟兒哭着不放”這句話譯回古文原文是：

“媼之送燕後也，持其踵為之泣”

前面已經說過，“踵”是“腳後跟兒”。請想象一下這樣的畫面：要出嫁的女兒已經坐到車子上，媽媽站在地上，車子高，手已經夠不着女兒的臉了，只能拉着她的腳，還哭着不放手，因為她心裡知道，女兒這一去自己這輩子就再也見不着了。那個時刻的情感對趙太后自己來說，一定是刻骨銘心，時時不忘。所以觸龍竟然細心到拿這個細節來激發趙太后的感情深處，來達到勸說的目的。不，不是觸龍細心，而是文章的作者細心，可惜現今已不知作者何人。這句話出自《戰國策.觸龍說趙太后》，後被選人《古文觀止》。俺小的那時候，剛到渤海，學漢語，讀過N遍。所以現在還記得隻字片句。

詩一首逗個趣：

中華文字仰高深，豈是番邦能探真？
踵門踵武曾決踵，接踵踢疼腳後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