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讀了詩友老冬兒的遊記《洛陽牡丹》,寫的是她和妹妹親自攙扶老邁的父母在洛陽看牡丹的情節,非常感人!於是下筆,寫這篇閒侃來抒發一下自己心中的感受。
俺老姐(最小的姐姐)好自駕出去玩兒,玩兒的最興頭的時候總喜歡跟俺顯擺,口頭銜是:“曹雪葵,猜我現在到哪兒了?”俺們家孩子裡面,習慣大的直接稱呼小的學名。俺總是故作驚訝,往遙遠的地方猜:
“莫非到了咱們永暑島?”
“不是!我們正在洛陽看牡丹哪!”
以俺老姐的見多識廣,也為能看到洛陽牡丹而興奮,可見介洛陽牡丹的名頭不凡。也非常羨慕冬兄能看到季節最後的牡丹,“千朵去後我猶發”,這最後的牡丹自然是杜丹中的強者!
尤其大讚冬兄姐妹二人都是大孝女,須知,現在的社會,專門帶着父母旅遊的不多了。俺老姐也是,沒少“脅迫”俺老爸和媽媽跟她出去玩。老爸和媽之所以不願跟女兒們出去堅持的還是俺們滄州的老傳統:兒子孝敬父母是天經地義的,女兒孝敬我橫四(滄州口語:難道說)還得感謝女婿?其實老姐夫那人最通情達理了,經常隨老姐到滄州看俺們老爸和媽,有次俺調侃他說:“汝這麼跟爸媽套近乎是不是想篡奪我本人在家族中接班人的地位?果欲謀之汝先給我把姓改嘍。”
幾次讀冬兄的遊記,都能看出咱們中國大才女身上的中華傳統美德,孝敬父母正是其一。
“平王東遷”一直是史學家們劃分西周和東周的時間分界點。其實周武王滅商後即有遷都中原之意,所以才讓他弟弟周公旦開始在洛陽營建另一個都城,即史書所說的“成周”。此時西周原先的首都“豐鎬”(在西安)已與“成周”並列,前者大約算是西都,後者算是東都。因為洛陽就在中原,於是逐步成了西周統轄全國的行政中心。最重要的是,周武王死後,他兒子周成王親政,竟然還命他叔叔周公旦把象徵王權的“九鼎”放在這裡,此時政治中心已經從西往東傾斜。這整個過程被記載為“宅茲中國”*,翻譯成大白話大約為:“從此就在華夏中部諸國的地盤上安家了。”很有可能這就是咱們中國人第一次稱自己的國家為“中國”。洛陽大可以此為傲了。
此後,豐鎬在西安作為西都,成周在洛陽作為東都,或盛或衰都一直並存到周幽王時代。周幽王“烽火戲諸侯”招致自己後來死於豐鎬,戰火後的西安滿眼瘡痍。如果周幽王的兒子周平王有魄力,他爹在哪兒摔倒的,他就還從哪兒爬起來,可能周王朝在諸侯眼裡還會有些威信。誰知他偏得過且過,乾脆遷都,來到了洛陽的成周。這下諸侯對周王朝徹底失望了,除了給它留了個“天子”的名號和禮儀外,心裡已經把它降格為“成周”,跟一個普通的諸侯國沒啥兩樣了。
鑑於上,明代有位大思想家名叫李卓吾的(就是寫《藏書》和《焚書》的那位,也喜歡評水滸啊三國的,可比金聖歎高明多了,金聖歎在他面前就像私塾先生見翰林院大學士賽的),評論戰國形勢可謂一針見血,他認為戰國不只是“七雄”,而是“九雄”在爭霸:齊楚燕趙韓魏秦,七個;加上周王朝殘餘的“成周”,變成八個;第九個是誰?就是周公旦的“封地”!這周公旦的封地在哪裡?有人說就是“魯國”,錯!魯國是周公旦的兒子伯禽的封國。因為周公旦非要留在國務院輔佐國家主席,所以他兒子才代父受封。不過周公旦的功勞實在太大,所以他在首都附近還有塊“封地”。這,還是得從頭說起才明白:周朝起家的聖地是哪裡?是岐山,在寶雞附近,後被稱為“岐周”,鄰近的土地則被稱為“周原”。後來周文王勢力逐漸壯大,於是東遷至西安建立首都,就是上面提到的“豐鎬”。那聖地岐山(岐周)呢?此時被分成了兩塊,一塊稱為“周”,另一塊稱為“召”。而周公旦的封地就是被稱為“周”的這塊土地,所以後人才稱他為“‘周’公旦”。他名字裡的那個“周”並不是“周朝”的“周”。之後周公旦的其他兒孫們一直繼承着“周”這塊封地,“爹是英雄兒好漢”,幾代下來,“周”這個封地竟然被建設像個諸侯國似的。但它跟成周一樣,基本上保持着中立而不過多地參與諸侯國的紛爭。(“召”那塊地又封給了誰?封給了文王的侄子“召公奭”,不用說,諸位看官已經知道他名字中這個“召”字的含義了。為什麼他也有資格在周朝聖地里得到封地?因為他也是輔佐周武王的大功臣,也堅持要留在國務院裡輔佐國家主席。他的兒子呢?自然也得代父受封,其封國就是遠在河北省的“燕國”。
因為“魯國、燕國、成周”在血緣上其實是一家子,都是“姬姓”,所以不能通婚。於是魯國和燕國都爭着娶鄰近的齊國王族女子為妻。為啥爭娶齊國的女子?因為她們都是姜太公的後代,血統高貴啊。這下可把齊國貴族女子給炒作起來了,一時其他諸侯國的王孫公子也都非“齊姜”不娶!
俺上面所言,諸位看官讀《詩經》時,常可看到一鱗半爪,而讀史書則會發現更多的內容。
比較一下,俺們老家滄州,就沒有這麼古老輝煌的歷史,到宋代還是邊遠荒涼之地,所以林沖才被發配到那裡作為懲罰。而天津涅?都到明代了還是一個小漁村!冬兄的老家四川卻是歷史悠久之地,人們只說在漢代劉備就在那兒建立西蜀,其實前面不是還有秦代的都江堰?再前面呢,李白詩里都說了:“蠶叢及魚鳧,開國何茫然。”這蠶哪魚的國家有多早?才五千多年。還有更早的呢?那“三星堆”還不得一萬年?看出土的青銅人像,眼睛還在外面露着呢?得再進化多少年才能縮進眼眶子裡面去?
冬兄在遊記里說道:“到了那兒(洛陽)才發現,如今的王城公園,儘管修建在周王城遺址上,卻沒有半點歷史痕跡,僅僅是一個人民大眾的休閒之地。”為啥咱們中國的古蹟湮沒的多?因為咱們古人比外國鬼子進化要早得多。他們不會幹的事兒,咱們古人早就會幹了。關鍵是,干還得幹得“巧”!比如蓋房子,用土燒磚,用樹做梁,比鑿石頭不知要輕鬆多少倍!再看希臘人,蓋個神廟得鐵(滄州口語:沒完沒了地)鑿石頭了,柱子是石頭的,梁石頭的,牆石頭的,窗戶石頭的,蓋一座神廟還不得五十年!可誰知道哇,拙能化巧,風吹雷打六千年,神廟還在那兒。因為石頭太禁打啦。咱們古人這木土結構巧是巧,巧亦致拙,幾千年風雨過後,木腐成灰,土化為泥,反而沒了。比如秦始皇的阿房宮,被項羽一把火,才燒了半年,就燒沒了。要都是石頭建的呢?看你腫麼燒?
冬兄在遊記結尾還寫了一首《行香子》,非常真摯感人,忍不住要賞析幾句:
原玉:《行香子.洛陽看花》(老冬兒)
老邁攙扶,長路迢迢,只為那國色相邀。花稀葉闊,風暖香凋。剩一枝黃,幾枝粉,半枝嬌。
芳華剎那,良辰無價,更哪堪“緣”字難描。微車騰起,且共逍遙。趁目還明,膽還壯,興還高。
逐句細品一番:
老邁攙扶,長路迢迢,只為那國色相邀。
--- “老邁攙扶”四字有感情,惹人共鳴:正是因為父母年高,路又遙遠,才更要早帶着來看這牡丹。這才是意義的重要所在。不說為看花而來,卻說“國色相邀”,用筆大氣。
花稀葉闊,風暖香凋。剩一枝黃,幾枝粉,半枝嬌。
--- 卻因季節已過,只看到“一枝黃,幾枝粉,半枝嬌”,惜乎?憾乎?且看下片如何轉折?
芳華剎那,良辰無價,更哪堪“緣”字難描。
--- 這一行中,“緣”字成了詩眼!為啥涅?季節既過,牡丹自然一朵也無。卻偏有幾枝“黃的、粉的、嬌的”遲遲不願辭春而去,在等。等着大孝女冬兄“攙扶”着“老邁”的父母來看!這才是“緣”字的可貴。所謂“孝子不匱,隨處得緣”。
微車騰起,且共逍遙。趁目還明,膽還壯,興還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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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有“花緣”,不負所願,作者心情大好,用筆漸諧:“趁目還明,膽還壯,興還高”三句中,俺最喜“膽還壯”這句。準備明年回國探親時,帶俺老爸和媽媽去走天門山的玻璃棧道!:D
俺這篇小文就以最後這句玩笑話作結。呼籲詩友們,父母在,早孝順!請相信俺,父母會老得很快。
*宅茲中國:2011年陝西寶雞縣出土了“何尊”,其銘文中有:“...唯武王既克大邑商,則廷告於天,曰:余其‘宅茲中國’...”。在沒有新的文物出土有類似文字可供比較之前,這應該是說到“中國”的最早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