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榆生詞譜》裡,唯有李清照《鳳凰台上憶吹簫香.冷金猊》這一首例詞,自然是作為正格來看待的。而在《欽定詞譜》裡,這首詞卻未被看作正格。李清照這首詞俺喜歡,所以這篇小文就以它為例來討論。引《龍譜》如下:
香冷金猊,被翻紅浪,起來慵自梳頭。
平仄平平,仄平平仄,仄平平仄平平。
任+寶奩塵滿,日上簾鈎。
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
生怕離懷別苦,多少事、欲說還休。
平仄平平仄仄,平仄仄、仄仄平平。
新來瘦,非干病酒,不是悲秋。
平平仄,平平仄仄,仄仄平平。
休休,這回去也,千萬遍陽關,也則難留。
平平,仄平仄仄,平仄仄平平,仄仄平平。
念武陵人遠,煙鎖重樓。
仄仄平平仄,平仄平平。
惟有樓前流水,應念我、終日凝眸。
平仄平平平仄,平仄仄、平仄平平。
凝眸處,從今又添、一段新愁。
平平仄,平平仄平、仄仄平平。
這次《龍譜》又是一字不差地照抄了李清照詞中實際形成的“平仄搭配”。俺曾說過,這樣的“標識”方式是錯誤的。因為既使李清照再世,若請她再填一首《鳳凰台上憶吹簫》的話,也不會跟她自己這篇的平仄搭配一字不差。所以還是按照“聲韻原理”來標識才科學。請看:
香冷金猊,被翻紅浪,起來慵自梳頭。
中仄平平,中平中仄,中平中仄平平。
任+寶奩塵滿,日上簾鈎。
仄+中平中仄,中仄平平。
生怕離懷別苦,多少事、欲說還休。
中仄中平中仄,中中仄、中仄平平。
新來瘦,非干病酒,不是悲秋。
平平仄,中平中仄,中仄平平。
休休,這回去也,千萬遍陽關,也則難留。
平平,仄平仄仄,中仄仄平平,中仄平平。
念+武陵人遠,煙鎖重樓。
仄+中平中仄,中仄平平。
惟有樓前流水,應念我、終日凝眸。
中仄中平中仄,中中仄、中仄平平。
凝眸處,從今又添、一段新愁。
平平仄,平平仄平、中仄平平。
李清照這一格,以明清之後依照填詞者為多。而且下片有兩句處格律漸趨寬鬆:
一:李清照原句:
休休,這回去也,
平平,仄平仄仄,--- “仄平仄仄”是詞裡才出現的平仄搭配,最具“宋詞”的特色。而在律詩里則屬於出律。
清·曹爾堪
忘憂,且宜長嘯,
平平,仄平平仄 --- 實際形成的平仄搭配。這類例子頗多。
平平,中平中仄 --- 按聲韻原理應該標識出的平仄搭配。感覺是作者在不自覺習慣性地按照律詩的平仄搭配寫了出來。
二:李清照原句:
凝眸處,從今又添、一段新愁。
平平仄,平平仄平、中仄平平。--- “平平仄平”也是只有“宋詞”里才出現的平仄搭配,詞的韻味十足。
清·顧貞觀
思君極,花寒人瘦,減盡容光。
仄平仄,平平平仄,仄仄平平 --- 實際形成的平仄搭配。這類例子頗多。
中平仄,中平中仄,中仄平平 --- 按聲韻原理應該標識出的平仄搭配。也應該是作者不自覺間按照律句的平仄搭配寫了出來。
而在明清之前,依照晁補之的格式填詞的頗多,故《欽定詞譜》引以為正格:
千里相思,況無百里,何妨暮往朝還。
中仄平平,中平中仄,中平中仄平平。
又正是、梅初淡佇,鶯未綿蠻。
中仄仄、平平仄仄,平仄平平。
陌上相逢緩轡,風細細、雲日斑斑。
中中中平中仄,中中中、中仄平平。
新晴好,得意未妨,行盡青山。
中平仄,中中仄中,中仄平平。
應攜後房小妓,來為我,盈盈對舞花間。
平中中平中仄,平中仄,中平中仄平平。
便拌卻、松醪翠滿,蜜炬紅殘。
仄中仄、平平仄仄,中仄平平。
誰信輕鞍射虎,清世里、曾有人閒。
中仄中平中仄,中中中、中仄平平。
都休說,簾外夜久春寒。
中平仄,中中仄仄平平。
看到沒?《欽譜》一反《龍譜》“逐字照抄原作”的習慣,卻喜歡在句子裡標識“一堆‘中’”!“中”者,“可平可仄”也。這是怎麼來的?原來《欽譜》每當發現兩位名人在同一個字的位置上所用的平仄不同時,就誰也不敢得罪,一概標識為“中”。其實這個做法也有問題,一堆“中”出現在一個句子裡,你讓初學填詞的人可腫麼寫?比如這句:
陌上相逢緩轡,
中中中平中仄,
雖然前面三個“中”扎堆兒,可你只能寫成:
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仄仄平平平仄、平仄平平仄仄、平仄平平平仄 等
而不能寫成:
平平平平平仄、仄仄仄平仄仄,因為這樣的平仄搭配並不符合聲韻原理。
所以曹譜認為,晁補之這一格的平仄搭配應該標識為:
中仄平平,中平中仄,中平中仄平平(韻A)。
中仄仄、中平中仄,中仄平平(韻A)。
中仄中平中仄,中中仄、中仄平平(韻A)。
中平仄,中仄平平,中仄平平(韻A)。
中仄中平中仄,中中仄,中平中仄平平(韻A)。
中中仄、中平中仄,中仄平平(韻A)。
中仄中平中仄,中中仄、中仄平平(韻A)。
中平仄,中平中仄平平(韻A)。
而按曹譜,李清照這一格也應標識為:
中仄平平,中平中仄,中平中仄平平(韻A)。
仄+中平中仄,中仄平平(韻A)。
中仄中平中仄,中中仄、中仄平平(韻A)。
中平仄,中平中仄,中仄平平(韻A)。
平平(韻A),仄平仄仄,中仄仄平平,中仄平平(韻A)。
仄+中平中仄,中仄平平(韻A)。
中仄中平中仄,中中仄、中仄平平(韻A)。
中平仄,平平仄平、中仄平平(韻A)。
註:兩個譜中的“中平中仄”在句尾或獨立出現,都應儘量避免“犯孤平”。
【鳳凰台上憶吹簫】這個詞牌還有很多“變格”,無外乎“字數增減”或“句式小有變化”,就不再一一羅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