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菊花兒鋪開在整個山坡,
黃昏里綻放着生命的金黃。
一隻百靈在山谷聲聲鳴囀,
像是在傳唱一首動人的歌。
有種愛不會為金錢而俯首,
有種心只能用靈魂來臣降。
媚金輕哼着豹子送她的歌,
一抹紅暈掛在雲樣的腮旁。
山路暗記下她溫柔的腳步,
空谷偷學着那多情的音符。
小樹也流連她裊娜的身影,
野花在輕聞那清散的發香。
媚金來到這傳說中的地方,
石壁洞中用乾草鋪作的床。
靜天上新月彎彎笑眉低看,
哪位姑娘就要做今日新娘?
沒有金沒有銀飾石壁洞房,
唯有風唯有月伴春心蕩漾。
白臉族中最美麗的女郎啊,
要在今夜告別從前與過往。
心上人兒會在下一秒來到,
媚金整理起背袱中的行囊。
一罐葫蘆盛有他愛的佳釀,
一個繡包裝滿自己的嫁妝。
月光輕瀉在她如幕的發上,
和風撩去她的每一絲心惶。
幽幽的山中一個幽幽的夜,
歌聲伴着媚金等候着情郎。
歌里聲聲都是他昨日情話,
豹子呀豹子你可是負心郎?
月兒睜大眼將四處來照亮,
風兒也躡着腳尋他的方向。
遠天邊輕揭開第一抹晨光,
像是要撕裂一道殷紅的傷。
一夜歌聲已教她音喉澀啞,
淚水如簾雨決堤在她臉龐。
媚金無言走向角落的行囊,
取出一柄匕首閃着銀寒光。
它本來是要防備那山中狼,
如今正好用來了結此生傷。
月兒驚嚇得在雲影里失色,
風兒疾馳着想把急信來傳:
媚金呀媚金你切莫要如此——
你等的情郎正行在山路上!
當豹子走進這山中的石洞,
鮮血已染紅媚金胸前衣裳。
那曾鮮艷如桃李的臉龐啊,
如今卻蒼白得似覆雪凝霜。
為選一隻求婚祭神的小羊,
它要無暇得似那如月新娘,
豹子他尋遍了一村又一莊,
不知不覺竟誤了約定時光。
淡淡微笑漾在媚金的臉上,
豹子呀豹子終非那負心郎。
只是造化弄人偏拆好鴛鴦,
今生無緣只好來世訴衷腸。
淚水溶着淚水匯成哀的河,
在牆上豹子刻下最後的歌,
低首又輕撫媚金霧樣的發,
將匕首拔出再穿進他胸膛。
月兒傷心隱去她斷腸的影,
風兒無力再吹那悲傷的簫,
還有那隻無暇似雪的小羊,
咩咩地哭泣着蜷縮在一旁。
野菊花兒鋪開在整個山坡,
朝陽里綻放着生命的金黃。
一隻百靈在山谷聲聲鳴囀,
像是在傳唱一首動人的歌。
——改編自沈從文《媚金.豹子.與那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