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李端? 送鄭宥入蜀迎覲 “在世誰非客,還家即是鄉”。
按: 此句可為如我等久為客者下一寬心丸。我為他再下一轉語,更進一解。禪家常以“家”“家鄉”比喻自性,故“到家”、“返家”就隱喻識了自性,如《祖堂集》卷四載丹霞和尚《玩珠吟》云:“見月休看指,歸家罷問程、”又《法演語錄》:“世事冗如麻,空門路轉賒。青松林下客,幾個得歸家”同書卷下;“悟了同未悟,歸家尋舊路”。 依此則“在世誰非客”--人生如寄耳;“還家即是鄉”--認得真我隨處可安。
47. 事對:意思是對事物不對字面,如杜甫的“兩邊山木合,終日子規啼”山木”與“子規”,字面不成對偶,只是以鳥對樹。又如《山寺》詩:“麝香眠石竹,鸚鵡啄金桃”,是以鳥對獸。又《遣愁》詩:“江通神女館,地隔望鄉台”,是以館名對台名。這些名詞的字面都不成對。律詩中這種對偶也很多。唐人稱為事對,意思是對事物不對字面。宋人稱為散對。
48. 復變:皎然《詩式》“作者須知復變之道。反古曰復,不滯曰變。”
按:變之極必復,而復是新變。
49. 賈島《易水懷古》: 我嘆方寸心,誰論一時事。
按:誰論一時事一句道盡詠古詩的底蘊,否則述史便罷,何必寫詩。
50. 孟東野:眼咽此時淚,耳淒在日言。
按:“咽” 字奇崛,注意不是通常描寫哭的“哽咽”之“咽”,主語是“眼”,也是所謂“通感”之義。
51. 王維:落花寂寂啼山鳥,楊柳青青渡水人。
按:此聯句法也個別,實際上沒有動詞。啼山鳥對渡水人。
52. 景句中情字:《詩概 》論 王維?冬晚對雪憶胡居士家
寒更傳曉箭,清鏡覽衰顏。
隔牅風驚竹,開門雪滿山。
灑空深巷靜,積素廣庭寒。
借問袁安舍,翛然尚閉關。
說:“情句中有景字,景句中情字。詩要細筋入骨,必由善用此字得之。”
按:指詩中兩聯的驚、滿、靜、寒。在寫景中溶入主觀的感受。也就是觀堂所謂“有我之境”。
53. 古先生:老子的別號。《西升經》曰“老子西升,開道竺乾,號古先生.善入無為。不終不始,錄永存綿綿。”
54. 王維:他鄉絕儔侶,孤客親僮僕。
按:孟浩然《歲除夜有懷》有句:“轉與僮僕親”,不知孰先。又:《楊升庵詩話》曰:“崔塗《旋中詩》‘漸與骨肉遠,轉與僮僕親’詩話極稱之。然王維《鄭州詩》已早道之”云云。 而未提崔句全襲浩然,亦疏矣。
55. 儒坑未冷驪山火,三月青煙繞翠岑。--楊億 施蟄存: 這兩句的詩意完全抄襲章碣,不過他改用項羽入關,焚燒阿房宮,火三月不熄的故事。方虛谷把此詩選入《瀛奎律髓》,評論道:“第七句最佳,作詩之法也。坑儒未幾,驪山已火。以一火字貫上意。”這樣一講,反映出作者與評者,都是糊塗蟲。作者知道這是儒坑,不是焚書坑,但是他偷了章碣詩句,改了一個字,說是“儒坑未冷”。四百六十多個儒生是被活埋掉的,不是燒死的。坑既沒有被火燒熱,怎麼說是“未冷”呢?這一句詩簡直是事理不通,而方虛谷卻以為此句“最佳”,並且用來教人以“作詩之法”,豈不可笑?方虛谷說此二句以一“火”字貫串,而沒有想到儒坑中本來沒有火。現在我給作者改一句為“焚書未燼驪山火”,這才是“以火字貫上意”了。
按:施說亦太迂。全從焚書無坑,坑儒無火的史實及楊襲章碣句之疑出發,自畫樊牢。“未冷”不必指火,俗話說:屍骨未寒,墳土尚溫,冷可取義於此而與驪山之火關聯,正如其不必是偷“炕灰未冷山東亂”句,炕灰未冷不同與儒坑未冷,灰字作實了火,而儒坑因是活埋卻如是儒墳,一字之差,有千里之遙。若謂楊氏有取與章,已有揀擇了。又今考古發現,阿房宮不但沒被燒,甚至更本不存在,只夯了地基還沒蓋成。“覆壓三百”云云,都出自小杜的想象,後人信以為真。《史記》只說燒城,未提焚宮。如從此史實出發,古今多少與阿房宮有關的詩,包括施老改的那句都要不得了。
56. 肝膽一古劍,波濤兩浮萍--韓愈答張徹(愈為四門博士時作張徹愈門下士又愈之從子婿)
按:譚嗣同詩: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崑崙。是否有韓詩的影子在?兩崑崙的崑崙是反用浮萍義,肝膽喻友誼似無疑義。兩崑崙的具體所指一直不太明確,一般尊梁啓超說,是康有為和大刀王五。但與“去留”,不夠貼, 結合韓詩義理解,個人認為一指康有為是對的,但另一是自詡。因康逃走了(去)、譚死了(留),詩義謂二者都是偉大的。指為王五意義似太小了。
57. 韓愈《鳴雁》:嗷嗷鳴雁鳴且飛,窮秋南去春北歸。
去寒就暖識所依,天長地闊棲息稀。
風霜酸苦稻粱微,毛羽摧落身不肥。
裴回反顧群侶違。哀鳴欲下洲渚非。
江南水闊朝雲多,草長沙軟無網羅。
閒飛靜集鳴相和,違憂懷惠性匪他。
凌風一舉君謂何。
按:杜牧《早雁》有取於韓乎?詩云:
金河秋半虜弦開,雲外驚飛四散哀。
仙掌月明孤影過,長門燈暗數聲來。
須知胡騎紛紛在,豈逐春風一一回?
莫厭瀟湘少人處,水多菰米岸莓苔。
58. 嬋 娟 :孟 郊有《嬋 娟 篇》:花 嬋 娟,泛 春 泉;竹 嬋 娟,籠 曉 煙;妓 嬋 娟,不 長 妍;月 嬋 娟,真 可 憐。
59. 孟郊:處處得相隨,人那不如月。
按:那,感嘆詞?如“人那人”?那通常解作:奈也。如唐李白〈長干行〉之二:“那作商人婦,愁水復愁風。”,又“無那”即“無奈”。奈於此句勉強也講的通。
60. 畜眼-養眼:畜,即蓄養。‘畜眼’,即從長眼睛起,也就是自有生以來。畜雖然義與“養”通,但今之所謂“養眼” 與古之“畜眼”卻大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