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我曾為素手纖纖《櫻雨紛飛》一文作詩化(2004-07)。
所以,對於草月兒《寄語櫻花》一文,要求作者本人做詩化。
後來,考慮到草月兒的特殊情況和她的意願,還是破例對同一
題材作詩化了。
實際上,在寫的過程中,感覺與《櫻雨紛飛》大不相同,一旦投入,
久久不能平靜--草月兒的《寄語櫻花》深深感動了我!
我知道自己能力有限,雖然投入了真情,但無法達到完美。我想,
這一點是可以得到讀者諒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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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化美文 -- 寄語櫻花
寄語櫻花
作者:草月兒
春天,人們心中往往有些朦朧的振奮和企盼。可春天能帶給我什麼呢?
我希冀的不過是別人不以為意的踏綠茵、聞鳥鳴罷了!春天不到我心裡。
然而報上一則櫻花訊卻如執着的春風拂起我心湖的漣漪。
啊,櫻花!可還記得曾年年春天痴迷在你那雲海花語裡的朋友?
那是多麼美麗的日子,多麼美麗的心情,多麼美麗的生命。在藍天如洗、
陽光明媚、春風溫柔的日子裡,你們次第揚起朗潤的笑臉,一團團、一簇簇、
密密匝匝綴滿枝頭,那麼純情、那麼熱烈,像一涌如夢似幻的氤氳;似一片
嬌紅粉白的雲霞。一路漾開去、漾開去,迤過綠草如茵的漫漫土坡,追隨
書香濡潤的長長小道,驚喜了孩子的亮眸,洇紅了少女的夢境。遠遠看你
一眼,便醉了。一頭撲向你,沐浴在亂飛的櫻花雨里,
頓時身心如洗。
我閉目抬頭,讓紛飛的花瓣親吻我的發梢、我的臉頰,我看到松間的明月、
石上的清泉 ;揚起手臂,接兩手芬芳,我聽見草兒蔥蘢的細語、白雲輕柔的
足音。環視如織的遊人,一個個笑靨——一個個童年,不經意,笑意已飄進
我的眼裡,溜到我的唇邊。
那一刻,天籟沉醉了大地;那一刻,是宇宙溫柔的心境。
啊,櫻花!你可曾留意?從何時開始,遊人中少了一雙熱忱的眼睛。
八年前,當我將自己因你的芳馨而空靈敏慧的心揉碎和進我的顏料,
我創造了輝煌。
然而我生命的小車卻驟然傾斜。當我被抬進醫院,手中仍握着畫筆。
我耳鳴、胸悶、雙耳陡然全聾,不久,又因過用激素而致左髖骨的缺血性
骨壞死。
當鮮花和掌聲沉寂,朔風更開始藐視無以附着的靈魂。失去了金色的
翅膀呀,只能獨自一天一天聽着骨頭在體內碎裂、剝蝕,一次一次體驗
“痛入骨髓”的準確含義。
我看見自己踟躇在無花、無流水更無鳥鳴的寂寥沙原,想拉住路人問路,
卻如幻影似地紛紛逝去,恍惚有個人想告訴我,可我一個字也聽不清。我陷進
一片沼澤地,拼命想逃離那迫來的恐懼,卻一步也挪不動,我無助而惶急。想
攀住那根樹枝,卻一閃,水似地從手心流去。我看見濕漉漉的苔蘚漫上我的
身體,一隻難看的癩蛤蟆蹦到我的腿上,時不時咬一口,疼得我嘶聲大叫,卻發不出
一點聲音。一隻漆黑的烏鴉乜着我使我迷惑:那不是曾餵過穀粒的白鴿嗎?為何
變成醜惡的烏鴉?還有那樹枝何以水似地流動?當我苦思時,心口便汩汩地
流出鮮紅的血來。我渾身顫抖,又痛又累。“躺下吧,躺下吧,躺下便沒有了
失落!”沼澤閃着蠱惑的眼。“沉沒吧,沉沒吧,沉沒便沒有了痛苦!”絕望
張着巨大的臂。然而,總有什麼緊緊地拽住我——那是親情的視線、關愛的
顧盼…… 我的靈魂也在突奔——它在尋找你呀,櫻花!它不舍對春的戀情。
啊,櫻花!終於有了你的消息。你的芳馨消弭我心中的積雪,那是一抹陽光、
一絲春意。“飛吧!翅膀在你的心裡。”你告訴我。我驚奇地看見:我真的生出
一對翅膀。晶瑩純淨,宛若大的櫻花瓣。
迫不及待地飛向你的樹梢,撲入你溫暖博大的懷抱。你的枝條像母親的
臂膀;你的花瓣像少女的紅唇;你的芳澤像嬰兒的呼吸。我滿眼傾慕、滿心
感動、我哽咽不能語。
緊緊地依偎着你,啊!你的色彩竟是如此的紛繁、絢麗而和諧。色輪中的
每一色都能在你這裡辨析,而你的色彩又遠比色輪清朗聖潔。我懂了,你不息
地承受着四季的歷練和洗禮,四季賦予你生命的絢爛和美麗。你歷經了春的
醞釀、夏的炙烤、秋的深思、冬的凝聚 。你的綠自春風的溫柔、你的紅自
夏日的熾熱、你的金黃自秋原的成熟、
你的淡紫自北風的嚴峻。
至繁趨於簡,至美趨於淡。
於是你淡泊高遠,深沉蘊藉。於是你的清麗、爛漫,呈現着難以描摹的神采;
你的飄逸、雅致,流淌着普渡心靈的魅力。你是如水的月光撫慰寂寥的心境;
你是嫩暖的陽光照亮陰鬱的面容。你是溫馨的思緒、你是敏睿的目光。
啊,櫻花!我緊鎖的眉頭因你的撫慰而舒展;我冰涼的肌膚因你的照耀
而溫暖;我枯萎的心禾在你的思緒里復甦,我暗淡的眼眸在你的目光下明亮。
你是自然中生命的大呼吸呀,你是宇宙大化的一個奇觀。
在徐福落腳的地方,人們曾一度欣賞你驟綻驟落的悽美,那是荒謬的
詮釋呀,他們實在誤讀了你。瞧!當花朵離柯的那一刻,你便是火中的鳳凰。
那茸茸的意緒是你的萌動,那綻放的嫩綠即是你的新生。當紅英落盡、雲霞
消逝,便是一片綠茵茵的世界。那是蓬勃的生機,那是再次的輝煌。
啊,櫻花!我不會再失落你了。我看見自己也已明亮澄澈,化為了綠色。
(靜山註:此文寫於約6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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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化《寄語櫻花》
作者:靜山
櫻花翩翩舞
鋪就芬芳路
櫻花知我心
與我輕相訴
團團簇簇滿枝頭
如痴如幻春風柔
洇紅少女純情夢
身心如洗展明眸
櫻花可留意
人間多憾事
誰知一別不復還
有女流連在夢裡
倒下是我身
揉碎是我心
清清流泉似我淚
飄飄芳瓣系我魂
朔風陣陣透骨寒
惡疾至今已八年
天鵝折翅沼澤地
依舊未了櫻花緣
何當展翅一笑顧
花香陣陣入肺腑
緊緊依偎忘情時
哽咽難禁夢回處
櫻花長在我心靈
無聲無息熱淚盈
年年月月芳意在
爛漫一笑融我情
至繁趨於簡
至美趨於淡
展眉一舒之
火中鳳凰現
櫻花知我何處來
我與櫻花兩無猜
身心明澈春風撫
無限生機綠縈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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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月兒簡介(摘選自草月兒給靜山的信件)
因我學習成績特別好,從小學到中學總是全年級第一名,尤其作文和
英語總是各級比賽的第一名,作文更是全年級甚至高年級的範本,本來
準備保送進高中,孰料因我申請入團時太“虔誠”,把父親解放初曾被
家鄉一無良農民誣告的事也填上去了,結果就成了“說不清”。加上祖父
“成份高”。便驟然連高中也上不了,(我父親一生都為他“連累”了
女兒們痛苦自責!其實是時代的錯啊。)記得我的班主任和語文老師都
為我不平,一直為我申辯,(在那個年代這樣做是需要極大的勇氣的,
故一直心存感激,痛心的是最喜歡我的語文老師文革中被整得神經失常,
後來我去看過他,很慘!回去後大哭了一場!)但改變不了我的命運,
後來因我從小美術也好,當時同時考時隨意好玩考了個中專美術,便
自此改學美術。
文革中父親挨批鬥……
可能由於我的模樣和性情真如我老師說的易使人生好感和愛護心吧,儘管
父親被關押,但周圍的人們仍然對我都很好,可是在我溫和文靜的外表下
隱藏着巨大的恐懼和悲痛,因時時心驚膽戰,害怕我最愛的父親被批鬥
……也因此更養成膽小羞怯內斂的性格。而正是這種性格貽誤了自己一生。
畢業分配時,我被作為“可教育好的子女”進了紡織廠。
恢復高考時我和幾個同時受歧視的知識分子家庭出身的好友一起偷偷複習,
但單位不准去參加考試,如去了作曠工懲罰,後來膽大的幾個便找熟醫生
開假病假條去參加了考試,現在分別是國內外的高級教授了。我和另一個
同樣老實膽小的女孩最終沒敢去,於是誤了此生。
十年後,我專業對口到另一個工廠的美術設計室工作。雖然不喜歡我的工作,
但因內心好強認真慣了,又追求完美,故業績出色,設計的作品年年獲大獎,
如國際金獎、國家級(部)一等獎等,市裡的先進科技工作者代表,婦女
人才代表等。於是省郵票公司、高校等幾個非常理想的單位都要調我去。
我最嚮往的是高校美術系,我喜歡大學的氛圍,而且於我很不易的,因我
沒美術學院正規本科學歷,只是成人高考的學歷。屬業績突出破格錄用。
大家都想方設法教我如何“厲害點”,找廠長鬧,可我就是膽小沒用!
1991年10月,因連續幾晝夜趕畫獲獎作品,最後一天清晨畫畢即暈倒被
送進醫院,初時單位很重視,在電台為我做節目,讚揚“卓越的成就和無私
奉獻精神……”,於是被自己的“崇高”感動着,加上關懷和希望的慰藉,
倒不特別痛苦,但出院後雙耳失聰且轟鳴至今,分秒不息。同時又因住院時
醫生過用了激素致左髖骨缺血性骨壞死。初尚輕微本可藥物治療,但值其時
單位停產垮掉了,以至無法繼續堅持治療。而當是時高校又一次來函了。
腿疾疼得盼望昏厥都咬牙“保持形象流淚而不放聲”,拿着心儀的高校
來函時我痛哭不已!原單位垮掉了,我是自由身了,可被病魔囚禁,驟然
由顛峰墜入雙重困境……
“櫻花”是我痛苦不堪時的“哭泣”,裡面那段“超現實的夢境”是當時
真實的心境。初時寫得非常消沉沮喪,要好的老同學看後哭了,說太難受了,
要我改。以後隨着自己艱難的心路歷程,心態的不斷調適,逐漸修改才
明亮了一點。再以後投給都市報被刊用,但刪了許多也刪掉了夢境那一段。
痛心的是它發表晚了——我父親已經走了!
父親給我寫了很多詩和紙條(病後兩耳整天轟隆隆的響,且聽不見。)
鼓勵我振作起來拾起少年文學夢,要我寫自己的人生道路,說能反映
那個時代,同時籍此改變自己的生存狀態,走出一條新的人生路。可我
始終消沉,把自己封閉起來,躲在痛苦裡無法自拔。拒絕和父親交流,
這就是為什麼父親走了五年我仍然擺脫不了自責懊悔痛苦的緣故,無法
冷靜看父親詩集的緣故!
生活中也不乏朋友,包括忘年朋友,但內心時感孤獨而無助,卻不願訴說,
因覺得那似乎在“剝削”別人,也覺得即使是朋友也無法真正理解,再者
也不願破壞大家的心情。就是對我先生也很少訴苦,因我的疾病讓他的
壓力太大了,他太累了!六十出頭,為了我們的家還得跑兩個高校代課。
時時擔心他的健康呢!
靜山先生也別為我擔心!雖然我的左腿因沒堅持治療而致晚期了,也的確
痛苦,但也有一術,即可做全髖骨置換,只是目前沒條件,以後若條件
好轉還是有希望的。我還幻想着重新撲入我最愛的大自然中去呢。: ))
我現在在家拄單拐杖可做飯洗衣等,盡力為我先生免掉點後顧之憂。只是
做多了腿就痛得有點受不。了: )) 偶爾也在家人或老同學們的陪同下拄
雙拐出外一下。
有意思的是因我的病腿是骨頭裡疼痛,但看起來和健康人一樣,又喜歡
穿裙子,故出門常有路人好奇地問,你的腿好好的呀,為什麼拄拐杖呢?
我不想細說,便玩笑應付:“體驗特殊的生活呀。”“哦!演員嗎?”: ))
這些話我聽多了猜得出來,如果說多了我就只好直言:“對不起呀,我還
聽不見的。”
有一次腿疼得好點,便一個人拄着雙拐慢慢走到附近的公園裡,在湖邊
台階上坐着“意識流”。: )) 回想十七歲那年在此寫生風景被兩個調皮的
少年嬉笑着搶走畫筆嚇得半死飛快跑走的往事,(那時腿多好)。回想
以前的同學們來看我時說:“你是我們的偶像……”心裡陡然特別難受!
可能不自禁地神情沮喪吧,過來一人和我說話,見我聽不見,又找來筆
和紙……怕我想不開呢。: ))
說起文字又感慨了,總覺得自己已經這年紀了,卻還是比同齡人富於童心、
愛做白日夢。: ))
沒多想,一口氣寫下來,如有說得不當之處請靜山先生一定原諒!
祝健康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