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條蛇

玄野

感情，現實，智慧

是三條糾纏不清的蛇

一口口齧食主人的軀體。

主人提出抗議，

他們回答說，

這一切是我們應有的土地。

從此，主人就沉默不語。

主人將身上的肉分成公平的三份，

不小心在盤子邊緣剩下了一點肉渣

這卻成了他們終日廝打的理由。

現實從朋友那裡銜來一把刀，

果斷地將感情切成肉段，

還如恐他復原

使盡渾身解數將其剁成肉醬。

蛇肉散布在各處

再也無法復原。

肉隨着血向四處延展

瀰漫在整個空間。

現實窒息而亡。

鷸蚌相爭，

漁翁得利。

智慧統轄了所有的領土，

歡呼吧，我是這裡永遠的皇帝。

智慧登上最高處，

朗讀他醞釀已久的宣言。

感情那肉醬沒有太大的用處，

準備一張畫布，

也許能用它作一幅顏色單調的山水。

現實那玩意兒也死了，

它的堅實與韌性尚資利用。

就把腰帶，麻繩，鎖鏈，

都收到庫里去吧。

下來吧，時間還早。

一直沉默的主人終於說話。

我很喜歡你全身的光芒,

但不要就以為自己可以取代太陽。

你擁有恬靜清澈的涓涓溪水，

那的確是勝過所有樂器的聲音。

你擁有碧波汪洋，雄渾浩蕩的江河，

那的確力破千鈞，勢不可當。

其實，那都是感情之泉的匯集，

沒有了感情，

你的力量只會是被雜草占據的溝壑。

還有你曾經洋洋自得的，

巧奪天工的絕技，

和絕妙的滿腹經綸的體系，

正是撿拾了現實的足跡，

收在你的肚裡。

在你的腰上纏繞的現實，

能夠繼續給你提供的，

不過是你的斑紋與鱗片。

你從尾巴開始將自己吞下，

為自己打一個永遠不釋的結。

智慧反唇相譏：

看來你註定是被肢解分食的命運，

那兩條蛇死去，

是你苟延殘喘的福音，

我的獨占可以給你三倍的壽命。

如今你有何不滿？

其實，你們三個最終要和我一同歸去。

主人說完，重又歸於沉默。（創作時間：2002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