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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同題“生”新詩簡評(下)
送交者: 晴雲 2006年05月05日15:46:28 於 [詩詞歌賦] 發送悄悄話


四月同題“生”新詩簡評(下)


地中海人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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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生命之生》


在樹林和微風的細語中
她的肢體
逐漸鋪展成廣褒的原野
手臂伸到天邊
托住人們升起的
目光

當你打開門,雙足裸露
在驚異中深深墜入
黎明銀色的光里
她仍熟睡着
仿佛萬物初生的脈搏
--- 世界第一首交響樂
強勁的,細弱的,
高亢的,低沉的,
仍不能驚醒她
滿足的
美夢

而我們醒了
成群的河流
匯集在---
她的長髮里
水的歡笑
驚起土地里
向外張望的
綠色眼睛

現在,太陽在你面前
巨大,鮮艷
仿佛第一天
從地平線上升起

你開始
走遍每一個角落
給山丘和樹木
給泉水和海洋
給每一個腳印
起一個被祝福的名字

站在她的心臟旁邊
你成為
所有事物的祖先


評:本詩如同一首寬廣壯麗的交響曲,奏響了春天生命的華章。那從大地的心懷裡瀰漫出來的生的母性,合着宇宙天穹的柔和之光,催醒了莽莽的江河和娟娟溪流,喚醒了一切沉睡的生命。詩中用天使一般的形象描述了萬物升騰的景象和歡悅的心情。

承蒙吉天兄大力協助,為本詩提供了下面各樂章的解讀。

[吉天]整篇我理解為春天(一種精神)的一首頌歌。一段的她可理解為大地(母性),處在沉睡中,二段的你(春天)來了,三段我們(萬物)復甦,四段太陽升起,春意漸深。五段春天為萬物祝福,結尾春天站在大地心臟的旁邊,作萬物之父,也是生命之父。

另一解可以是一個幸福的家庭景象,她,你(父),太陽(子)被置身於創世的伊甸園裡,作者以此頌揚“你”!有點神人(甚至春天)重影的意思。史詩好象就是這個味道!

在這裡真誠感謝吉天兄對本詩的解讀,幫助本人真正理解了這首佳作的內涵和深意。說來慚愧,這種交響曲的章回有點複雜,經吉天兄指點後方才有點眉目了。

最初未能讀懂的是詩中的“你”,這個視角上展示了一個與主體重疊的對象,仿佛是人類的眼睛和感悟,同時又滲透了春的活力和歡欣。在母性的沉睡中,這雙眼睛卻已經甦醒了,“打開門,雙足裸露/在驚異中深深墜入/黎明銀色的光里”。這是一雙人類的眼睛,但又隱含着一種遠離肉體的靈性。

夢醒了,這是“我們”的夢,從夢中醒來了春天。“成群的河流/匯集在-/她的長髮里/水的歡笑/驚起土地里/向外張望的/綠色眼睛”。這是一個如神話般美麗的形象,想象中有一群精靈在黎明的水氣中飛翔,眾仙子的笑聲掠過初春的河流,驚起兩岸的綠色生命。從女神的長髮里流淌出江河乳汁和綠色的花液。

終於,太陽出來了。“仿佛第一天/從地平線上升起”。太陽,這個生命和力量之子,以輝煌的姿態揭開了生生不息的歷史的開端,召喚着人類的生命和足跡。

於是生命從這裡開始,“你開始/走遍每一個角落/給山丘和樹木/給泉水和海洋/給每一個腳印/起一個被祝福的名字”。創造者和他創造的生命一道,給喚醒的精靈帶來人類的祝福。

從此,人類和他的父親,以及萬物之宗融合成一體,在一個個春天裡,迎接母體中永恆的溫柔和時時的甦醒,釀造不息的生命。

如吉天兄所言,人神合一,天人合一是這首詩歌的一大特點。這與中國傳統文學中的內斂式思考有極大的不同。在人神合一的狀態中,“重影”的視角和描述使得詩歌(和音樂)得以在肉體和靈魂以外的空間展開。在這裡,主體與對象重合一體,在仰視和俯視的視角中反覆穿行,從發現中而不是從思考中獲得生命的永恆意義。這種發現的意義返回到主體後,便產生詩歌(和音樂)的內涵。這首詩無疑是四月同題的佳作之一。其優美的語言和出色的想象力帶來了神話的意境和史詩一般的壯麗。交響樂的篇章在細膩中流淌出輝煌,具有強烈的歐洲藝術風格。


萬湖洲小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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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春天》


原稿:

春天象提琴
拉着民主
草里的鮮花
扭着貓步
踱上丁字台
拉斯維加斯
仙人掌
早已裸露

一夥摩托黨
蝙蝠似的
紮上黑巾
轟響大油門
飛向西部
德克薩斯的
沙漠

一對夫妻
騎着雙人車
腿似機械
密西西比的
火輪
甩下並肩的
滑旱冰女孩

樹靜待着
夏天的小號
吹出自由
秋天的豎琴
撥出小康
冬的定音鼓
為法制
墊下基礎


修改稿:

藏在春天裡的提琴
回想着那個民主的旋律
草里的那些花
扭着貓的步伐
在丁字台上獨舞
拉斯維加斯
這個地球的仙人掌
現在開始在沙漠裸露

幾幫摩托車黨人
頭上扎着巾帕
把油門轟得天響
上了往西部的路
在德克薩斯的荒野中
有他們心中的巴黎

騎雙人車的夫妻
變成上了發條的機械
密西西比跑着火輪
舟車並肩許久
滑旱冰的女孩
越過頭上的風箏

樹枝都伸手靜待着
夏天的小號
吹出自由的旋律
秋天的豎琴
撥出小康的和聲
冬天的定音鼓
為法制的大殿
打下最後一批基樁


評:本詩似乎是金兄用來練筆的一首現代題材新體詩。金兄的詩詞造詣在詩壇上是有口皆碑的,其寫作技巧和題材呈多樣性。詩詞風格清靈奇峻,孤鶩高遠。這首“自由詩”中通過一系列組合鏡頭捕捉了現代社會的紛雜盲目和單調。詩中那些夾雜在自然界的生命中隨同季節一起變更的希望,發出各式各樣有聲和無聲的嘈雜,訴說着一種現代人的茫然。

金兄在寫作這首詩的過程中,曾與詩友鳥歌商磋新體詩的寫法,有過一段精彩的網上對話。借用楚天兄的一句話:“高手對話,不禁豎起耳朵來聽。”在這裡我們不妨引用二位高人的一些對話,來窺探一下新詩寫作中的絕竅。以下引用金兄提供的原對話:

小金致鳥歌:我偶寫新詩,總覺得受舊詩的影響太深。每句話都想作到“羚羊掛角,無跡可求”,結果影響了敘述的流暢。我只好先練形象,後練敘述。不知能否走通?

鳥歌致小金:既然你問到了,我就不客氣了,談一點我的看法。新詩其實好寫,也不好寫。寫新詩的人一定要有些古體詩的底子。其實不押韻的新詩更難寫。下面這首詩,你主要寫春天裡的生命這樣一個主題,這裡的詩的“意”就在你的“形象(境)”裡邊。這就是意境了。關鍵是如何組織語言來表達你的“意境”。這裡並不是你講的那種“先練形象,後練敘述“的過程。讀了你下面的詩,我覺得你只差一步,即一個連接“境”與“意”的橋。這個橋就是語言,自由體詩的語言風格相差很大,每人有自己的風格,這與寫古詩和填詞不一樣。看詩人不出人,自由體詩歌的語言就是一個人的外貌,讀了語言就知道是誰的詩了。我想把你的詩的第一段改一下,但是那裡的“形象”基本上不動。寫古詩的人的語言喜歡涵蓋,簡略,而寫新詩的語言是力求達意,越具體越好。。。每個人的寫作方式不一樣,你可以按照你自己的方式來寫,用寫古體詩的概念先寫出第一稿,然後再把簡略的語言具體化。

小金致鳥歌:鳥歌兄,你真是金針度人,非常感謝!將語言從簡括發展到具體,完全同意你指的方向。但如何做好也不容易。。。我想這裡有一種練成的思維方式,不是那麼容易模仿的。

上述文字對新舊詩體,語言意象等關係作了分析並提供了從簡略到具體的演示,對詩歌的寫作具有一定的啟發性。感謝金兄與大家分享這一寫作過程,相信眾多詩友亦會從中得到幫助。我們如將金兄的原詩稿與其修改稿比較對照,會發現兩者之間的不同之處。原稿語言節略,筆鋒虬勁。而修改稿在語言上展開之後,多了一些豐滿和流動的色彩,兩者呈現出不同的風格。從意境上看,改後的語言為形象增添了一層朦朧。


寧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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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


往年看櫻花,
總趕了最盛時,
在人潮中涌動,
呼朋喚友,
喜迎春,
感慨花的繁盛,
嘆人生苦短,
花開易逝,
強說愁。

今年的花事,
在眾人之後,
河邊溪畔徜徉,
對影成雙。
展笑靨,
同櫻花賽燦爛,
看風卷落英,
花零流水,
枯無語。

可以花開如雪,
冠展似雲,
不能擺脫的,
是飄零的命運;

可以笑靨如花,
蜜意潮湧,
不能展望的,
是無言的結局;

花落,綠葉萌上枝頭;
而我,能否倖存?


評:這是一首感時抒情的櫻花詩。作者是個愛花之人,又與櫻花有緣。行走天涯,處處有櫻花相伴。年年看櫻花,年年花不同。往年於櫻花繁盛中強說愁,今年在風卷落英中枯無語。在這一首詩中寫出了纏繞在心頭的隱隱憂愁。

第一段和第二段用工整的段落,對比了往年與今年的看花情景。“總趕了最盛時”和“在眾人之後”是兩種不同心情的寫照,描寫生動。一段用詞略顯重複,如“在人潮中涌動”與“呼朋喚友”,“感慨”與“嘆”屬相同或相近的意象。二段中有“河邊溪畔徜徉,/對影成雙。/展笑靨,/同櫻花賽燦爛”幾句,是作者眼中所見的他人景象。接在開句“今年的花事,/在眾人之後”下面,容易讓人誤會成作者本人。可以加一轉換之詞,如“見”河邊溪畔徜徉/對影成雙,在主體和客體之間作一切換。

第三段和第四段是“花”與“人”的對比,惜花嘆人,句式簡潔優美。末尾“花落,綠葉萌上枝頭;/而我,能否倖存?”抒發了在春天裡的一種憂思和失落傷感。全篇結構井然,敘述有序,文字簡潔,抒情流暢。在敘事技巧上尚可改進。

tender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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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火》


明天的雨會沖乾淨長街
卻沖不走這長久的積鬱
晨風早已將頭髮吹亂
淚水會在黃昏的顏色中乾涸

我緊握着一朵小小玫瑰
為它灌注了百分之百的誠意
在五彩繽紛和黑白兩界中遊蕩
心中盤算着
怎麼衝出夜的帷幕

人們擔心着死亡的恐懼
我卻擔心着生的脆弱
寒冷在我面前張牙舞爪
我祈禱那團微火一定會燃到最後

生活從一個夢開始
又結束在一個新的夢中
我展讀着你那美妙的詩句
每個字都敲擊着我的心弦
我已經
我已經瞥見了一個輕盈的微笑。。。


評:火是光明,溫暖和希望的象徵。在無火的寒夜中,大地匍匐着收縮成一片冰冷。在多雨的季節里,那些遠離陽光的生命會在泥濘中發出悲哀感嘆。生命的脆弱有時如同一團風中火苗,在燃燒中不斷經受着風的摧殘。我們祈禱手中有一束永不熄滅的火種,用她光明的心和跳動的身影給我們帶來希望。

作者在這首詩歌中捧上了她心中的火種-一朵小小的殷紅的玫瑰。小小玫瑰那熱烈的花瓣如同一團微火,在寒夜中帶來溫馨。詩中通過對“沖不走的積鬱”,“晨風早已將頭髮吹亂”等低沉情緒的描寫,來引出“微火”的重要。玫瑰的“火光”雖然微弱,但一旦其中注入了“百分之百的誠意” ,也能在黑暗中生出五彩繽紛的光明,引導着人們衝出夜的帷幕。

“生活從一個夢開始/又結束在一個新的夢中”。這裡詩人的眼光從玫瑰上挪開,思緒延展到一個更為寬闊的層面。微火的光明終於戰勝了黑暗中的恐懼,眼前呈現出生的美好。“我展讀着你那美妙的詩句/每個字都敲擊着我的心弦”。終於,微火開出了花瓣,玫瑰的花香將憂鬱吹散。“我已經瞥見了一個輕盈的微笑。。。”
。

詩中通過真切的語言和恰如其分的比喻,描寫了曾經的憂傷和擺脫這一憂傷的心理,對光明的種子寄予了殷切希望。表達了走出黑暗走出憂鬱,在新的生活中展現美麗微笑的充分自信。是一首深沉感人的好詩。


雪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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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山的眼睛》
“我要向山舉目。”
------聖經 詩篇121:1

(一)

眼睛
在拐杖間
摸索思想的支點。

疲憊的跋涉,
紊亂的心緒,
把春天的奏鳴
休止成
輪椅。

每一個音符
從震盪中爬起,
回憶那個遙遠的瞬間,
誰在激昂;
誰在幻想;
誰在低迷。

緊閉雙眼,
孕育一次
無標題的隨想。
在隨想的展開中,
是否還有春江的流暢?
樹蔭下的童謠
是否只能詮釋陽光?

(二)

清醒的思考,
在清涼的風裡,
綻放成輕輕的嘆息。

堅韌的拐杖,
撐起一個堅定的信念,
還有仰視高山的
執著的目光。

青山依舊,
凝固了奔騰的歷史。
高山仰止,
勒住噴薄欲出的岩漿。
風雨不改偉岸,
日月不移安詳。

肌膚的傷痕,
經歷泉石的砥礪;
脆弱的筋骨,
忍受山風的鍛淬;
在山威嚴的注視里,
淤血會結晶出
犀利、忍耐和剛強。

(三)

逃散的音符,
會在譜線上歸隊;
折斷的旋律,
會在鍵盤上站起;
聽慣了犬吠鳥語的叢林,
將領略拐杖,
在石徑上
彈奏
凝重和輕靈。

逆着溪水,
逆着山風,
去攀登雲中的山,
品味山上的湖,
審視湖水中
看山的眼睛。

眼睛裡,
能否溶得下
昨天的混沌,
今天的清澈,
還有明天
暴風雨的泥濘?


評:這一首“看山的眼睛”,是心靈的音符在生命曲譜線上的起伏跌迱。作者用詩歌的語言,讓一顆心在琴弦上跳動,讓思想在岩石上撞擊,讓生命在暴風雨中攀登。詩歌中沉思的語言彈奏出了山的高度和歲月的寬廣,在跳動的琴弦上凝結出飽含思想的人生。

人生是一條坎坷的路。當童年的樹蔭不再遮擋風雨,當青春的陽光不再吐露芬芳,當壯年的春江不再澎湃瀟灑,歲月終會給人帶來疲憊,風雨終會將生命美麗的波紋揉成紊亂。面對歲月的挑戰,面對至親的人們病老衰去,要用怎樣一種心情去思索去找尋,才能找到生命中的那個真實,在真實中重新獲得一個強有力的支點,來撐起不屈的人生?

詩人在這首平靜而悲壯的詩歌中給我們帶來了思考和答案。

其一,震驚的思索。一雙略帶惶恐的眼睛注視着不願發生的一切-拐杖和輪椅。疲憊的身心將眼帘緊閉,在記憶中搜索着過去的人生,童年,青春,和那些曾經擁有過的流暢。眼睛如同一個大大的問號,找尋人生的新的支點。

其二,清醒。在一聲輕嘆中甩去眼角的悲哀,“用堅韌的拐杖,撐起一個堅定的信念,還有仰視高山的/執著的目光。”

在這裡,洶湧的詩情如岩漿一樣奔放,又如岩石一般剛強。詩人用歲月揮灑出歷史,用高山一般的偉岸和安詳寫出了生命的威嚴。心靈從痛苦中抬頭,仰望高山,仰望前方。

其三,攀山啟程。生命的音符終於歸隊,攀山的征程中不再恐懼風雨的阻擋。堅強的老人以鏡湖一般的眼睛在另一種狀態中察看和體驗人生,拐杖在生命的五線譜上敲打出巨石的凝重,向着生命的頂峰一路攀登。

於是,看山的眼睛終於把凝重化解,一切從苦難中生出的疑慮在此煙消雲散。支點已經立穩,餘下的只是攀登。倘若前面的路上再有暴風雨,再有泥濘的路,也只是雲洗青山,水摩天柱。生命的路上不要懼怕,不要彷遑,只需要有一顆頑強和堅韌不屈的心。詩人用那感人的充滿震撼力的詩句,用感情和理性編織成一曲剛柔不折的旋律,帶着我們一同思考着一個永恆的答案:人生沒有終點,真正的生命在攀登的路上永遠不會停歇。人生也許沒有輝煌,但平凡的生命中有火焰,如眼中飄動的雲彩,她那閃亮的旗幟永遠飄揚在高高的山頭。

用這一首詩歌作為四月同題的終曲,是再也恰當不過的了。


(晴雲)
2006-0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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