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古 北美家園浮沉錄(五月同題)
by 迦砦
艷陽五月花如團,花團繡處涌清泉。
幽徑穿林忽開闊,亭榭園中笑聲歡。
賓客紛紜金杯舉,競向主人謝盛筵。
川姐豪俠猶樂善,生意內外佳名傳。
韻質典雅大家秀,凝妝淡素衣着鮮。
玉盤珍饈頻相請,故朋新客待周全。
客散已值星初上,豪宅點輟華燈亮。
惟余老友三五人,談風伴酒興轉旺。
座中有客供高科,電腦網絡侃如河。
川姐神情忽惆悵,眾友不解欲琢磨。
問客可往宅內敘,言有一室願秀與。
客人聞邀皆起身,我亦相隨惑無語。
宅中曲道廳閣連,間或銀燈如畫懸。
茂竹肥蕉傍異草,時聞澗水淌涓涓。
中有一室雙門閉,軒窗厚幃塵無計。
佇足川姐色微變,開門邀客聲猶顫。
此室尋常未示人,今與眾賓揭秘面。
客入密室環身看,唯見書櫥多長卷。
卷中多為電腦冊,長名不解目已眩。
抬頭恍對心事茫,都道川姐單售房。
莫非亦為新技癢,欲與我等爭短長?
川姐川哥相對望,慘然一笑轉聲朗:
金樽對月好時光,川姐故事雜且長。
客貴節佳今正是,且聽姐來解細詳。
重置佳釀樓台外,未語先盡三杯狂。
川姐本是女中傑,當年立志作棟梁。
京西學府狀元入,四載寒窗壓眾強。
只因餘事圖競選,學難致用徒神傷。
舊家不納赤心士,新家向淚走朔方。
渡海得入名學府,三年拼卻願如償。
新坊聘得新星燦,一時聲威何堂皇。
專利論文如星落,奇思巧構思無疆。
川姐又盡杯中酒,美目半合手微抖。
鈎月西沉雲後山,和風斜拂園中柳。
我心如客惑未央,不知川姐有此章。
但問緣何棄此道,而今只專地與房?
為人做嫁非吾志,自立新門久所思。
日欲脫得稻粱謀,動若飛鴻情恣肆!
便聚同鄉與同仁,夜夜挑燈倍苦辛。
上窮碧落下瀚海,電石光火忽照身!
信將此創推天下,何愁吾等無限春。
川姐當坐中軍帳,幾家入股血汗銀。
覓得空室尚相宜,註冊新張擇佳辰。
辭書一封傳坊主,左右皆驚上猶怒。
苦留難改川姐志,惜別相擁淚如雨。
春風鼓盪春花開,萬事一新未徘徊。
千頭百緒窮打理,勞苦自有心甘來。
古雲人世福夕旦,旦夕之間生大難。
春深忽逢三月雪,雪晨門外疾聲喚。
開門未及生客迎,客口一開眾心驚。
黑衣手示搜查令,言稱東廠有此行。
聞此客驚詫聲匯,川姐何為陷此罪?
搖頭難訴心中冤,長嘆三聲無限悔。
千錯萬錯錯信輕,東廠黑衣何猙獰。
時紅時白窮相逼,但說配合無事生。
姐懷坦蕩允開口,細訴前因與後情。
只道誤會自可解,焉知大錯已鑄成!
早知東廠為織網,橫豎緘口不作聲。
淚看盡卷家當去,剩有收條攢手盈。
三日戚戚魂未定,家坐門忽響如謦。
米蘭權利空貫耳,黑衣手出逮捕證。
片時雙腕已上銬,川姐淚眼驚莫名。
臨行哥姐對無語,生離死別難分明!
輕訴漸悲聲哽咽,環顧客亦各心怦。
誰知遠聞悽慘事,淒風苦雨催落櫻。
聯邦衙門有深獄,除衣搜檢指紋錄。
指定訟師來相談,方知緣何禍事促。
原坊密告東廠聆,川姐竊密為赤京。
電話監聽已數月,更有郵件網上偵。
回國必是傳密報,訪友亦或為結盟。
電腦又見雇主碼,大陪審團議無爭。
牽強附會賽文和,捕風捉影草木兵!
川姐鐵窗哭欲絕,地陷天崩心已裂。
淚盡重理前後因,但告萬弗空悲切。
行正終將天理明,不信妄言堅如鐵。
蕩產傾家何足惜,為洗清名意已決。
外女隻身斗國尊,訟師首當出名門。
遍詢獄卒與室友,眾口一詞大胡恩。
胡恩雄辯威名震,堂前常致對手昏。
要案此公第一好,每有勝跡轉乾坤。
遂教川哥變家私,定金案與胡恩知。
胡恩躍躍欲張目,首戰便解川姐危。
失據長押忒無理,取保自由待庭期。
歸家川哥望川姐,哥姐抱頭淚長灑。
橫禍難分患難家,情分綿綿愈難捨。
前程障阻險無窮,偏向命運爭大風。
身陷要案難尋聘,為籌訟金苦無窮。
凌寒披星送早報,睡眼長日拼打工。
昔日纖纖臨風弱,可憐困頓失女紅。
最恨老闆窮喝斥,難言淺水困蛟龍。
中有庭辯次無數,公訴胡恩斗刀弓。
川姐人緣長自好,故朋新友氣相通。
更重夷人挺身出,當庭力析碼不同。
胡恩密訪原高管,偽證竟自出朦朧。
誅心之控建沙上,臆斷公然欺世蒙。
數載艱辛多反覆,一朝化解萬事空。
無實指控盡消散,長嘆此地尚存公!
川姐沙音嘎然止,客我心沉難緩弛。
月隱星淡風高勁,燭淚飄搖難對視。
川哥輕手拭姐淚,長抒胸滯聲又起。
清名雖返心氣蔫,更況技科永無前。
哀心已斷鴻心斂,從此不沾程式邊。
小城夢碎倩誰憐,夜夜惡夢生淚泉。
此家既成傷心地,為覓新生必動遷。
舉家西進落此處,最愛大海與高天。
正值無邊房地熱,川姐才質譜新篇。
冬去花開有二度,春來新燕舞翩然。
半生求索家數處,蒼天不負終夢圓。
滄桑已忘經年事,誰知今日觸心弦。
殘夢從來未曾盡,心府深深暫時眠。
言罷高杯置酒滿,殘淚一揮笑如煙。
主客難別興難盡,不覺晨星位已偏。
涼風撲面樓漸遠,回首默望小山巔。
自嘆人生多磨難,若比川姐忒小焉。
為求新家各有憾,但灑清淚客中歡。
2006/5/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