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寅《一剪梅》（雨打梨花深閉門）賞析

歷代名家名詞賞析之八十六

王能全

我思我在攝影

《一剪梅》（雨打梨花深閉門）【明】唐寅

雨打梨花深閉門。忘了青春，誤了青春。

賞心樂事共誰論？花下銷魂，月下銷魂。

愁聚眉峰盡日顰。千點啼痕，萬點啼痕。

曉看天色暮看雲。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唐寅畫像

唐寅，字伯虎，人稱唐伯虎，蘇州人，明代中期著名畫家、書法家、文學家，才氣橫溢。這首閨怨詞，以女子的口吻，表白相思的苦情，寫盡了作者對思婦的同情和憐憫，正如他在另一首《悵悵詞》中所寫：“何歲逢春不惆悵，何處逢情不可憐？”

王蜀宮妓圖 北京故宮博物院藏

上片書寫少婦鬱悶的心思。首句“雨打梨花深閉門”，春末，庭院細雨濛濛，梨花帶雨，重門緊閉，與世隔絕，閨房女子猶如被雨打的梨花，楚楚可憐。此句直接引用南宋詞人李重元《憶王孫》的尾句：“欲黃昏，雨打梨花深閉門。”與全詞渾然一體，不着痕跡。“忘了青春，誤了青春。”（一作：“孤負青春，虛負青春。”）正值春天的良辰，正值人生的春天，人生誰不惜青春？遠方的丈夫，難道你忘了我的青春？讓我孤守空房，誤了我的青春！“賞心樂事共誰論？”縱然懷有憧憬美好生活之心、嚮往愉悅歡樂之事，又能與誰共享、向誰訴說？“花下銷魂，月下銷魂。”憂鬱苦悶，獨自一人在花下愁悵神傷，月下愁悵神傷，可惜自己空有一付花容月貌。

嫦娥執桂圖 美國大都會藝術博物館藏

下片描繪女子神傷的舉止。首先以白描的筆法，直接勾畫。“愁聚眉峰盡日顰。千點啼痕，萬點啼痕。”“顰”：皺眉。終日愁眉緊鎖、皺如黛峰，滿面點點淚痕。隨之，詞句婉轉含蓄，曲折深幽。“曉看天色暮看雲”，翹首企盼丈夫早日歸來，清晨看着天色，傍晚望着雲霞，惦記他路上是否會遭到風雨阻擋。“行也思君，坐也思君。”思婦在家中坐立不安，神魂不寧，走動也思念郎君，坐着也思念郎君。盼君歸來，共度兩人消魂的溫存時光。少婦形隻影單，孤獨寂寞，唯有一顆痴心、一片痴情。

牡丹仕女圖 上海博物館藏

 歷代閨怨之作不勝枚舉，而唐寅這首《一剪梅》吸收了元代散曲的風格，簡練自然。在寫法上多用疊字，全詞十二句，有八句四對，每一對僅換一字，環環相扣，情感反覆盤旋，意境不斷加深。詞中沒有深奧晦澀、華麗奇特的詞句，卻惟妙惟肖地刻畫了思婦的心理活動。此詞也讓讀者領略這位帶有傳奇色彩的風流才子的才情。

陶谷弱蘭圖 英國大不列顛博物館

本文取自作者的著作《詞苑漫話–常用詞牌及其歷代佳作賞析》

此書已經由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23年正式出版

文中唐寅畫作均取自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