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完淳《卜算子》（秋色到空閨）賞析

歷代名家名詞賞析之九十三

王能全

我思我在攝影

《卜算子》（秋色到空閨）【明】夏完淳

斷腸

秋色到空閨，夜掃梧桐葉。

誰料同心結不成，翻就相思結。

十二玉闌干，風動燈明滅。

立盡黃昏淚幾行，一片鴉啼月。

 夏完淳，一位名垂青史的青少年英傑。他十五歲時與名門閨秀錢秦篆結婚，不久隨父親夏允彝起兵抗清，父親犧牲後繼續戰鬥，直到十七歲戰敗被俘，慷慨就義。婚後兩年，他投身艱險的抗清運動，與愛妻離多聚少，寫下諸多思念妻子的感人詩詞，這首詞《卜算子·斷腸》是其中之一。在詞中，作者用女子思念遠方戀人的傳統題材，寄寓對妻子的思情。

夏允彝、夏完淳父子像

上片書寫女子孤守空閨的寂寞和淒涼。“秋色到空閨，夜掃梧桐葉。”點明人物所處的時節和環境：秋天，夜晚，閨房，院落。蕭瑟的深秋籠罩着空寂的閨房，思念親人的妙齡女子夜深難耐，無法入眠，走進庭院，清掃地上枯萎的梧桐葉，以排遣心中的憂悶。下面兩句中，“同心結”，是彩線編織的菱形連環結，作為女子定情或贈別之物。古代婦女常系在衣裙上，以示海誓山盟，永結同心。“相思結”，則象徵着纏綿不絕的相思。“誰料同心結不成，翻就相思結。”詞中女主人本想着婚後如同心結一樣，兩人廝守在一起，朝夕相處，恩愛幸福；誰料到卻天各一方，難以團聚，彼此苦苦相思！“同心結”未織成，反織成了“相思結”，傷痛，悲切。

下片描寫孤寂中的女子期盼親人早日歸來。“十二玉闌干，風動燈明滅。”“十二”：許多的意思。思念丈夫的少婦倚欄翹首，將欄杆倚遍，久久凝望，苦苦等待；秋風陣陣，遠處燈火忽明忽滅，她惆悵迷惘、神魂不定。“立盡黃昏淚幾行，一片鴉啼月。”黃昏已盡，孤單地佇立夜幕下，清淚流淌。不見丈夫的身影，只見冷寂的月色里，一片歸巢的烏鴉鳴啼而過。郎君，你何時歸來！最後這兩句，作者化用柳永《玉蝴蝶》的詞句：“黯相望，斷鴻聲里，立盡斜陽。”詞人想象妻子正在纏綿悱惻地思念自己。景情交織，悲涼之極。

這首詞，文采華美，寓情於景，感情淒婉深摯。夏完淳，一位柔情才子，在山河破碎、風雨飄搖的歷史年代，拋下愛妻，投筆從戎，最後視死如歸，將短暫的生命獻給祖國。其悲烈，驚鬼神、泣天地！現代詩人柳亞子先生敬仰這位年輕的民族英雄，寫下詩句“悲歌慷慨千秋血，文採風流一世宗。”（《題<夏內史集>》）

本文取自作者的著作《詞苑漫話–常用詞牌及其歷代佳作賞析》

此書已經由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23年正式出版

文中圖片均取自網絡